955 冤种

    明珠侍从长被顾晗晗气跑了,陪着她下船的差事儿最后就落到了李立言李少将一个人头上。
    李少将名为顾晗晗在宗宫的联络人，但因为明珠侍从长时常越俎代庖，大人又无所事事,导致他这个联络人几乎完全沦为了跑腿的大管家，还是那种外围游逛的杂事管家,日常连顾晗晗的面都很难见到，混得简直还不如她的贴身男仆那个叫月亮的。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李少将一早就估计到抵达新长安之后,自己大放异彩的机会就来了。大人刚刚回宫,宗宫要事一大堆,不可能再有空闲一直陪伴顾小姐,势必要出现空档。而明珠侍从长——侍从长就更忙了,帝国的大事万万千，哪一桩哪一件不凶险？对于只是治愈者的顾小姐,就算是再重要她也顾不上事事过问了。既然大人和明珠侍从长都不得不退后了，那自己不就顶上去了吗？
    因此,李少将是卧薪尝胆，隐忍蛰伏，一路上都在为到达新长安后的大放异彩积极准备。从澜洲到新长安路上要走三个月,至少两个半月前他就开始筹备跟顾晗晗在一起时衣裳饰物了。虽然说宗宫自有体制，李少将还是个在籍的军人，日常只能穿军装,军装这东西也都一个样，装点军装的勋章、将星这些更不可能允许他乱来，如果不是为了为难他自己的勤务兵,筹备这些纯属瞎折腾,但细节是关键,一切都在细节里头，不精心准备瞎折腾个两三圈的李少将心他里不踏实啊！
    穿戴之后还有李少将的头发李少将的脸，李少将的腹肌林少将的臀线还有他的胳膊腿，李少将身体的每一分都值得认真打磨，精益求精，北冥鱼号高级将官专用健身房，美容院，疗养馆到处都是李少将充满理想与追求的年轻体魄——虽然所有的这一切的努力跟能量场持场效果相比四舍五入也就相当于个无用功，但过程很重要，一切都在过程里头，不让他努力上进白干个四五回李少将他情绪不稳定。
    所有这些外在的准备都是给李少将提高自信镇定神经用的，实际一路上李少将大量的精力其实都用在写小剧本上。未来到新长安之后他跟顾晗晗独处的机会将要增加，但每一次都同样弥足珍贵，都应该抓住用来提升顾晗晗的好感，增进他们之间的感情，这才不辜负他的先发优势。如果见面了反而无话可说那可就抓瞎了，他当然要提前准备上一些足够吸引人的话题。而等到未来的那个时候，新长安的局面肯定比飞船上复杂得多，他的敌人也会更多，面对更加复杂群狼环伺处处陷阱的局面，他也不一定再有精力再写什么剧本，不如趁现在路途蛰伏的这段时间多多得准备一些，以备不虞。包括谁将是他的敌人谁将是他的朋友这些问题都得提前考虑到。仅仅重逢后怎么引起顾晗晗的旧情，怎么绕过明珠侍从长而又不引起她反感的同时在顾晗晗面前刷存在，李少将就足足准备了一百多种的小剧本，连顾问都用废了十几个。不得不说，李少将实在是个计划通。
    凡是遇则立不预则废，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下船前临时得知到顾晗晗要提前出发，先于大人入宫，入宫之事则由自己陪伴之后，李少将高兴得几乎跳起来。
    他可是激动坏了，准备好的几十套衣装一套都没顾上换，就穿值勤的这一套军装抬脚就跑，一路狂奔得传令兵都被他给搞丢了。等跑到寝宫外头之后才发现自己头也没梳，澡也没洗，胡子也没刮，浑身上下一点儿都不香。但要重新再来一次也不可能了，卫队和宫侍已经一窝蜂得围了上来，少将逃脱无路，只能以一种崩溃事情被自己给搞砸了的沮丧心情站下了。
    入宫的事情方方面面，千头万绪，李少将不是干这些杂事的主儿，手下的人也不需要他干什么，无非由他油光水滑毛色光鲜得出个面而已。李少将出身使然，光鲜惯了，不怎么考虑世间还存在不光鲜的一面，也考虑不到。现在既然是不能回去梳妆打扮重新筹备，于是大概听了听手下们报告的流程，看时间差不多，就急不可耐得进去请顾晗晗。
    顾晗晗没有更衣，只为贴身男仆月亮小哥没有给她更衣，她也就默认这一路上不需要更衣，只是把披在身上的袍子重新系了系。她这样闲散得转过脸，看在李少将的眼里竟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他激动得上前一步，叫了她一声：“顾小姐！”
    顾晗晗其实是不太理解李少将的这种莫名的激动惊喜，毕竟就几天之前他们才刚过面，具体几日顾晗晗也记不清了，反正是在一周之内，搞得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似的大可不必，他们委实没这份交情，那得是少男少女初恋时光才能有的宝贵情怀。但李少将嘛，可能感情就是比较丰沛，属于多愁善感那一拨，顾晗晗看见李少将也还是很高兴的，她很愿意哄哄他，任何一个为你流过眼泪的漂亮男人都值得温柔对待。
    “呦，少将，这回又是你陪我了，我猜又得是你，跟你在一起可比明珠侍从长强多了。”她说，“你不知道，刚才我可把她给得罪了，得题防她给我穿小鞋——”
    顾晗晗看李少将呆若母鸡的站在那里，知道自己可能是说过了，把胆小怕事的少将给吓无语了，于是只好临时刹车不再当面编排明珠侍从长。她把手递给李少将，并问：“咱们这就走吗？”
    李少将其实根本没听见顾晗晗说侍从长的坏话，顾晗晗一开口，他人就懵了，陷在她声音的迷宫里，根本分不清东西南北，她说的是什么。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挽住的顾晗晗的手，跟她一起相携走出的寝宫。等他发觉到正将顾晗晗挽在自己的挽在臂弯，他整个人都麻了，像灌了一百多斤的气泡水，从脚底到天灵盖到处都是泡泡。他心砰砰直跳，脚则像踩在云里，之前准备的一百多份小剧本霎时间被它忘了个干干净净，算是从外貌到灵魂，所有能准备的已经准备的统统没用上。甚至走出去了能有五百米，他才反应过来，顾晗晗之前好像说是把侍从长给得罪了。
    李少将顿时融会贯通得明白了——难怪临时要提前下船，原来是得罪了侍从长。这下可麻烦了，那老女人最是睚眦必报！
    他紧张不已得问道：“怎么得罪的？”
    并鼓起勇气的保证道：“我一定帮您想办法，一定会的。”
    顾晗晗为少将反应的延迟之高十分无语，合理怀疑他一直在走神或者昨天晚上干脆没睡觉搞了一整宿的多人运动今天临时被从床上抓的差。
    然而人不风流枉少年嘛，顾晗晗都懂。联想到能让一个高级能力者都脚软直打瞌睡的多人运动，顾晗晗就觉得没什么不可原谅的。都是些不行的渣渣啊，换了我来哪里需要！可惜少将胆太小，不然看在他能哭的份上有什么不能商量的呢？
    “也没得罪什么，”顾晗晗笑着安慰李少将，“大概她想让我陪你们李申大人一起下去，我没同意她有点生气罢了。应该不至于为了这个就搞死我。”
    李少将还在冒泡的脑袋瓜没那么好使，听完一阵迷惘：“您为什么不同意？”
    这可把顾晗晗给说愣了，认为少将的脑袋真的有泡：“我为什么要同意？”
    你们明珠侍从长光让我出场又不提给我出场费的事，是欺负我没干过情妇还是欺负我没干过寡妇？我看起来就那么像是个大冤种？
    “可您是治愈者啊！”
    治愈者怎么了？
    顾晗晗见过有治愈歧视的，但从来没见过有少将这样莫名其妙的，这可真是世界的参差。
    李少将这时候也觉得跟顾晗晗说不清。他虽然对顾晗晗有隐匿的不可言说的感情，但这一刻他也发自内心的在为顾晗晗着急和谋划。他应该怎么告诉顾晗晗，一个治愈者在帝国是不能没有身份的，这个身份关系到她的位置，她的待遇，她的未来，没有人能够脱离身份而存在，没有任何人。顾晗晗作为一个外来的治愈者，如果不能得到一个充分能够为她提供保障的身份，那么她未来面临的处境将会非常危险。当然，她是高级治愈者，她有卫城的背景和不菲的政治价值，她还有大人的宠爱，须臾不能或缺的宠爱。但正是因为如此，她才更应该趁现在拿到一个足够的保障，趁现在自己还有着足够砝码的时候为自己争取更多。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身上的政治价值一定会逐渐消失，她的宠爱也一定会逐渐褪色，就算是高级治愈终究也只是一个治愈的工具而已。既然注定了永远不可能离开帝国，那么就应该从现在开始就为未来多做打算。虽然不知道明珠出于什么目的愿意扶顾晗晗这一把，但在李少将看，只要顾晗晗跟大人一起出现在宗宫祭礼，就等于是给与了顾晗晗最大的身份与依仗，无论将来如何得时移世易，她都有了不为暴风骤雨所摧折的最大保障。
    也幸好顾晗晗听不到少将的心声，不然非得笑死不可，一时忍不住把少将给睡了也不是不可能，好教他知道啥叫书读百遍不如当一回寡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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