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吃晚饭的时候，艾雅莹以为大夫人是讲究食不言的。结果，她一坐下，人就说起话了。
    大夫人给艾雅莹鸡肉，说，“听说你爱吃米饭，我就叫厨房煮了米饭。”
    “这米饭是好吃，可要天天吃，我是受不了的。我还是喜欢吃面食，这才是最好吃的。”
    艾雅莹说，“伯娘，我吃什么都可以的。您不需要特意叫厨房弄的，这太麻烦了。”
    大夫人又给艾雅莹加菜，“这不麻烦，都是叫下人做的，我不麻烦。”
    “我们家什么不多，就这大米多。你要吃多少，都没问题，尽管吃。”
    “这里的米粉也很是好吃，明早，叫她们给你做一碗米粉吃，可好吃了。”
    见艾雅莹看着自己，不吃，大夫人催促，“怎的了，快吃，凉了就不好吃。”
    “咳咳。”大夫人身后的耳奶娘咳嗽几下，她提醒道，“夫人，您这说着，八小姐那有空吃。”
    长辈说话，不动筷，小辈也不能动筷。
    想起什么，大夫人不好意思道，“哎呀，我都忘了，食不言的。”
    “看我这记性，在这里住久了，都忘了这规矩。”
    艾雅莹也不喜欢这食不言的规矩，没想到大夫人也是。她觉得，这是个和有趣人。
    她说，“伯娘，这里没有外人，我也不是那种陈腐的人。”
    “您是一家之母，您想怎么说，都行。您以前怎样的，不需顾忌我。”
    大夫人心里吃惊，也开心。这是第一次除了自家丈夫外，有人不要求她这个主母就该有主母样。
    她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小莹，你来了，我真的很开心，很开心！”
    她边吃边和艾雅莹发牢骚，“你都不知道，我是真的讨厌那些规矩，实在烦人。”
    “你也知道，我是小户人家出生，和艾家是门不当户不对的。”
    艾雅莹心里是吃惊，她还真的不知道，两人不是门当户对的。
    大夫人接着吐槽，“你祖母和你母亲，都是书香世家出身，这规矩也多。我是不喜这规矩的，可也没办法。”
    “为了不让人嫌，也不得罪人。在京城的时候，我是能不说话，就不说的。”
    她有些伤感道，“要不是家里人都在京城，我这一辈子都是想在这里的。可这人啊，哪能什么都如愿！”
    “想要平静的生活，那都是要有付出的！”
    艾雅莹心有所感，“京城权贵多，是非也多。轻者身败名誉，重者家破人亡。”
    “在哪个圈子里，想要平静过着，是不太可能的。就算不争不抢，可只要你身边的人出事了，还是会牵连到你。”
    “只有离开了，或许还能过上你要的生活。”
    大夫人吃惊的看着艾雅莹，“你这孩子，这么小，怎的就想了这么透。”
    要是她一开始就能能想到这个，也不会把自己给气病了。
    当初她嫁给自己心爱的人，她以为会成为一个人人尊敬的当家主母。
    可那个圈子里，那些权贵的夫人，根本就看不起她一个小家小户出生的，也不屑以她为伍。
    她很努力了，可还是比不上出身书香世家的弟妹。她一来，大家都说她才配做艾家的当家主母。
    所以为了自己的身体着想，也为了远离那些是非，他们两夫妻来到了这里生活。
    没了那些烦人的规矩，和人，她的身体也慢慢好了很多。就连自小的病，也没发作了。
    两人吃着，聊了不少秘密，挺是开心的。
    可是她们身后服侍的人，却是在流汗。这说的话，是她们能听的吗？
    吃完饭后，艾雅莹和大夫人在喝茶。
    她问，“伯娘，您知道我这次是为什么来的吗？”
    “你大伯和我说了。”大夫人点头，她没想到，艾雅莹这么有勇气。
    她教训道，“你这孩子，真的是太大胆了，怎的能做出这样的事。”
    “你这要是不小心摔倒下来，那可怎么办。这不缠脚，就不缠脚，可不能把自己给伤着了。”
    “你来了这，没人逼你缠脚，你就安心待在这过日子，不用怕的。”
    艾雅莹试探问道，“那伯娘，您知道，我父亲的意思。他说了，到了这里，我就不是艾家小姐，我……”
    大夫人打断艾雅莹的话，“这个，你不用担心。你啊，还是我们艾府的小姐，不用理你父亲说的。”
    她霸气道，“来了这，你就是这府上的主子。你父亲远在京城，管不着的。”
    “你父亲也是的，怎的能说这样的话。就是吓唬你，也不该这样做。”
    “不就缠脚，我妹妹也没缠。虽然嫁给一个屠夫，可这一日三餐，餐餐有肉吃，这日子不也是很好。”
    能得到别人支持，艾雅莹是挺开心的。
    她问，“伯娘，您和大伯商量过这件事没？”
    大夫人点头，“说了，可我不认同你伯父说的。我们艾府的千金，就该好好养着。什么事，伯娘给你做主。”
    艾雅莹懂了，“伯娘，您的意思是说，大伯本来是要按照我父亲说的做，是您不同意的？”
    大夫人不是真傻，她笑道，“我是不同意。可你大伯要不反对，我也做不了这主。”
    “他去湖北前，还和我说了。等你到了，这吃穿用度，都不可马虎。”
    “至于你和你父亲的事，我是不赞成的。可这事我也做不了主，只能等你大伯回来再说。”
    艾雅莹懂了，她问，“伯娘，大伯什么时候回来，我想和他说清楚这件事。”
    大夫人说，“就这两天。你不用急，你大伯回来了，你再和他谈。”
    看着艾雅莹，大夫人认真问道，“小莹，你真的清楚。你自己要什么吗？”
    艾雅莹点头，“我很清楚。我要的不是为家族活着，而是为我自己活着。”
    大夫人不懂艾雅莹为什么有这样的想法，她说，“你不缠脚，我可以理解。”
    “可是婚姻大事，自古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是千古不变的。”
    艾雅莹摇头，“没有什么是恒古不变的。”
    “我知道世人接受不了我的想法，也视我为不耻。可我自己过得开心幸福就好了，不需要他人来评价。”
    “我的幸福，是我自己得来的，不是他人给我的。”
    “要是为了他们的几句话，我就伤心难过一辈子，那我这一生也过得太懦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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