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 阿莱迪最大的迟疑

    阿星和阿莱迪的对话此刻如同进入到了一个思维的迷宫之中。
    两人都没有直说，话语虽绕，但态度无比真诚。
    这不是不讲效率的对话，而是，他们此刻的对话已经超越了效率的本身。
    为什么这么说呢？
    如果这个时候有影像展示两人各自的思维的话，那么在阿星的头脑中，此刻，就是正在走彭罗斯阶梯，阶梯不断地在变形中，他的方向也不断地在发生着变化。
    阿莱迪的头脑，此刻就是他的冥想之地，他一动不动地在打坐，身旁草尖上，有一颗晶莹的露珠在缓缓地，势将滴落……
    他们各自都有一个出口在心里。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他们都知道，这个出口并非一成不变的。
    如果想通达出口，结束这次对话，那么，就必须让两个人心目中的那个出口叠印，成为一个。
    这才是交流的意义。
    同时，这符合宇宙的规则，以及能量交换。
    好的能量遇到好的能量，会带来意想不到的效果。
    会令这个不断变形的彭罗斯阶梯最终停靠下来，也会令那滴露珠在接纳了阳光的折射的惊鸿一瞥之间，被路过蜂鸟的翅膀击碎，了无痕迹。
    到了这个时刻，方是成功走到迷宫出口前的样子。
    好一场2070世界的人力之间的最高等级的对话，他们在讨论的问题，决定着这个世界未来的样子。
    在两人携手走出这个迷宫之前，还必须要说完几句重要的话。
    “我想确认一下，您是否真的猜中了我要忏悔的内容？”阿星看着阿莱迪，面容平静。
    内心却在翻江倒海。
    是的，他之所以请求阿莱迪的宽恕，是因为，他动用了他的技能，私下建立了一个模型，试图去分析，阿莱迪正在迟疑和犹豫的是什么东西。
    换句话说，阿莱迪口中所说的，困扰他的，最大的迟疑，阿星其实已经感知到了，这引发了一位顶级科学工作者的兴趣，激发起了他的好奇心，于是，冒天下之大不韪，来私下建模，试图推演出阿莱迪的迟疑。
    “我洗耳恭听，等你的答案。”阿莱迪回答。
    这真是难得一见的场景，直觉和运算在这一刻相会。
    阿星点点头，懂了。
    于是，阿星缓缓地说出了阿莱迪在等待的答案。
    那个他心中的迟疑，同时，也是阿莱迪要阿星以之前给出的三个方向去做调查的背景。
    这很重要。
    想要做好一件事，一定是要最大化地了解事情的背景。
    在地球上，也是同样如此，用地球人的话说，叫不打无准备之仗。
    是时候展示阿星的真正实力了，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够有这个机会，当着阿莱迪的面，来展示，他的模型推演，是否符合宿主阿莱迪的心思。
    两者之间的叠印程度，能够有几分？
    真是一个激动人心的时刻。
    阿星内心除了激动，还带着一丝的感激。
    毕竟最高指挥官原谅了他的徇私舞弊，要知道，动用自己的技能来私自推演，更甚的是推演最高指挥官本人，这可是大罪。
    阿莱迪竟然能够轻描淡写地用“人性如此”来交代过去，这分明就是爱惜阿星的才能。
    这的确是莫大的荣誉。
    此刻的阿星，仿佛是从彭罗斯阶梯上走下，还有一点小小的气喘，语气略微发颤。
    “程序基因，你在担心这个。”阿星用最简单的语言，给出了回答。
    空气都凝滞了一般。
    阿莱迪，这位2070世界的最高指挥官，也是这个世界秩序的最高执法者，捍卫者，在阿星开口之前，已经默默地转过身去。
    当阿星说完，阿莱迪的背影微微一动。
    即便到了阿莱迪的能量层级，这个时候也不想让人看到，自己会动容的真情流露时刻。
    他，太孤独了。
    这个世界，快乐不会永远持续，人们之所以快乐地生活，是因为有少数的人在负重前行。
    虽然赛博朋克阶段的下一个阶段就是废土，在顶级科技团队这里不算是一个秘密，包括世界正在发生内卷。
    但如何处理，如何应对，这一切，都需要阿莱迪的决断。
    阿星，这位科技工作者，顶级科学家，模型推演大师，竟然在这刻给予了阿莱迪一种莫名的温暖。
    是的，他并不孤单。
    他，还有朋友，还有助手，还有，值得信赖的力量。
    阿星的话仿佛打开了这个潘多拉盒子，阿莱迪转过身来。
    两人对视。
    他们彼此接纳了对方，成为无比坚固的同盟。
    这一刻，高效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没有再多余的废话，阿星转身离去。
    他去干活了。
    在朝外走的时候，阿星知道，阿莱迪在他的背后正在看着自己。
    那是一种怎样的目光？
    阿星其实很想知道。
    有可能，在之后的某个休憩的时刻，阿星会再次悄悄地动用自己的模型推演能力，来模拟出阿莱迪此刻的目光。
    见阿星走出门去，阿莱迪眨了下眼睛，转移了视线。
    他终于将自己的心头大患托付于一人，这个星球最高指挥官，以他异于常人的直觉，下了有生以来，最为重要的一次指令。
    是的，程序基因。
    当硅基材料和芯片技术都已经成熟的时候，世界的内卷正在加速汹涌而来，这个时候，阿莱迪不得不考虑星球文明走向的选择问题。
    毫无疑问，一旦这个问题公开化，他的幕僚，也就是科技团队，将会一边倒地倾向去将硅基和芯片结合，再造人类，去向星际转移。
    换句话说，今后，人类的基因还能保留几分？
    这是一个要命的问题。
    阿莱迪的直觉已经意识到这个层面，不用科学运算，模型推演，他已经看到，这一天到来的话，人类就是程序人，即所谓的程序基因。
    偏偏，在这个时候，来了神秘之主的使者，米豆。
    该如何打好这张牌？
    阿莱迪的直觉告诉他，必须需要一个信得过的助手。
    只有快过团队中的“杂音”，才不会令文明发生追悔莫及的后果。
    但是否能够成功，能否达到目标，阿莱迪也不知道。
    他望向白色的墙壁，他的私人体验屋入口已经打开，他要去休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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