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乾拽着王坤,向他微微摇头,示意他照做,王坤一时气得的胸口起伏不定,他愤懑地踹倒离他最近的一方烛台,蜡油乱撒,烛火熄灭,笛声骤停。
萧乾渐渐好转,道:“部署图我们不要了,既然是君子之约,还请摄政王遵守约定,明日我们便派人将契约送来安乐坊。”
楚云天舒心一笑:“还是月皇比较有自知之明。”
萧乾扶额,双目犯浑,他们开门离去,走之前只听见他对王坤说:“这趟浑水,我们不碰了。”
“殿下,你就这么肯定萧乾会乖乖送上契约?”楚云天又拿了个杯子,倒酒遥敬另一副屏风。
“萧氏是前朝的半个皇亲,亲眼见证前朝是如何落败的,他们比谁都要忌惮巫蛊之祸,是本王都曾百般抗拒,他们见之必避;不若,大不了麻烦你再去搅一搅。”齐延靠在墙上闭着目养着神,眼睛都懒得睁一下,继续道,“只不过本王并没想到萧乾会来,本想着让王坤带着蛊回去吓一吓他就好,没想到竟让他亲身体验了一把,实在有些不厚道。”
楚云天道:“我还以为殿下会说,南月惧怕拥有黎城助力的殿下。”
“你当卖瓜呢,不管瓜甜不甜,使劲夸就完了?”齐延冷声嘲讽,本就不想与他为伍,也就勉勉强强能搭上话。
楚云天盯着酒杯,若有所思道:“瓜本来是甜的,就怕强扭下来,还是甜的。”
齐延这只瓜又肥又甜,强扭下来,也不会改变齐延内在的本质;楚云天看似在玩笑打趣,可话里面总有着一种说不出的酸味,齐延始终都不肯与他王臣相称。
齐延皱眉,也不知道是烦躁了还是怎么的,他瞥了一眼楚云天,叹道:“权力这种东西,来得不易,要守更难,没有智慧的不可得,非正道而取的不可守;如今本王已公然告知南月,本王与黎城之人有所勾结,已是取之不当,如此还有回头路吗?”
“啧啧,只能硬着头皮上喽!”楚云天看着他严肃的模样微微耸肩,轻笑道;果真,与他相处,有什么歪念头都要被他扼杀在摇篮里。
齐延可以与人为伍,但思想上该怎样还怎样,丝毫不肯退让,大大方方的承认自己取之不当也不说楚云天一个好字。
次日,齐延再次光临安乐坊,还是那个接待的伶妓。
长廊上,伶妓翘首半回头,主动攀谈:“听闻殿下从小就不喜诗文韵律,不知今日到此,可会赏奴家的脸,附庸风雅一番?”她的珠唇极其饱满,活脱脱一颗红樱桃,笑靥妆在她脸上丝毫没有不融洽的地方,仿佛这妆容就是为她而量身定做。
难怪,即便她语气再冷,她的笑连王坤都找不出错来,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齐延也不能走出这俗语禁锢,而且她的笑让人看起来很舒服,齐延甚至愿意去捧一捧。
齐延轻笑,道:“能上红绸者,极乐魁首。就看你是不是名副其实,值不值得本王献丑,去依傍、追随这风雅了。”
“殿下好像不似传闻中那般不近人情啊!您这般折煞奴家,奴家真该好好想想,要怎样才能配得上殿下的献丑。”伶妓敢于奉承,她推开门,身上的袄子随着她光滑的肌肤而滑落在屋内,屋内美酒珍馐,中央摆着漆彩油墨。
齐延入坐主位,只见伶妓执笔添墨,往自己的锁骨上作画,一笔一笔勾勒出槐花独有的神韵与气质。
美人凝脂为纸,槐花欲坠,热情且端庄。
片刻之后,伶妓作画完毕,齐延神色淡漠,道:“梦魂尽随白云走,老鬼打盹树成名。这是怎么回事,都知道本王喜欢槐花?”
伶妓近身为他斟酒,随后端起酒盏,提裙上前几步,一手攀在齐延的宽肩,下一刻便歪倒在他怀里,将锁骨上无瑕的槐花与肌肤的白皙尽数展露在人面前,她轻声道:“权欲之人都不会暴露自己的喜好,殿下是性情中人,奴家唯有以真诚相待,才对得起殿下片刻驻足。”她手中的酒一滴未洒,奉到齐延嘴边。
齐延越过酒盏细观槐花,这槐花生香,却不是伶妓身上的香,也不是刺鼻的油墨;他一手接过酒盏,一手将人翻覆,他将酒洒落肩头,经过伶妓锁骨上的三角凹槽,浇淋槐花,这酒香冷冽,花露倾落。才晕的墨丝毫没有被酒水洗去,这不是普通的染料。
齐延挑眉,疑道:“这是什么染料?”
伶妓道:“黎城的人,身上都画有图腾,这些画图腾的染料可驱蛊辟邪,且经久耐磨,可以说,不用专门卸除水,是洗不掉的。”
齐延道:“这算是楚云天的诚意?”
“黎城已不是曾经甘愿避世的黎城,楚氏内部早已两极分化,外界都说主人是叛逃之人,其实……”伶妓说到一半,有敲门声传来,伶妓敛目,软声道,“殿下先办正事吧。”
“进。”齐延听事听一半,只当楚云天又想在他面前编故事,便没放在心上。
沈均推门而入,香艳直入沈均的双眼,他想回避,却不知往哪回避,这目光就开始乱瞟,直到沈均慌乱得双颊微微泛红。
伶妓铃铃一笑,从齐延身上起来,隐入屏风后,取出南月送来的卷轴,将卷轴奉上,随之侍奉在一旁。
齐延将卷轴打开,细观后,威声慢言:“本王的名义果真好用,就连这颗头颅都可抵万军。”
沈均提袍下跪,恭敬拜礼,之后就再没起身,他咬着唇闭目决绝,终是道出:“殿下恕罪。”
齐延道:“本王想知道,当初你签下这份契约时的心情。”
沈均道:“殿下,沈均一人做事一人当,若殿下要用此物迫使沈氏为殿下卖命,那臣只能畏罪自裁,以报皇恩。”
齐延道:“本王觉得你是个聪明人,竟被楚云天那厮蛊惑成这样?”
“殿下若没有出现在这里,臣或许还不信,如今楚云天所言都已成真,这叫臣如何不信?”原来,沈均进来时的慌乱并不只是因为伶妓香艳,还有坐在这里的人是齐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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