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安凉的家

    时光时光时光。
    你看我喊着你。
    难道你不能为我停留一会吗？
    ……
    日子一天天过着。
    安凉已经习惯方华在身边的日子。
    偶尔童湘打电话，跟她聊着每天的琐事，说的最多的就是顾北。
    偶尔也提起顾南。
    童湘说，顾南讨厌她，死都不愿意承认她这个嫂子。
    还没等安凉笑，童湘就自己乐了起来。
    她说。
    即便以后和顾北没有以后，她也很高兴和顾北在一起的时间。
    她说。
    顾北很完美的达成了她的三个标准。
    偶尔童湘问。
    你和方华怎么样？
    安凉就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方华对她很好，她也习惯了方华在身边的日子，她知道她的心里已经有了方华。
    只是那层窗户纸他们谁也没捅破。
    有过几次，安凉遇到魏来，两个人打了招呼，仅此而已。
    方华没问，安凉也没说。
    十一月中旬。
    奶奶摔倒了，病倒了。
    沉淀已久的病，爆发了。
    医生说。
    奶奶的病叫做脑梗。
    在她这个年纪很常见，摔一跤什么问题都出来了。
    她本就年岁大，身体各个器官都已衰败。昏迷了几天，醒来时就再也下不了床。
    奶奶记不得安凉是谁。
    奶奶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躺在床上，除了睡觉，吃喝拉撒都在床上。
    奶奶离不开安凉了。
    这种病没法根治，所有的治疗说白了放在七十多岁的安奶奶身上，不过是强行续命。
    邻居老人偶尔会来看看安奶奶，用他们的话说。
    奶奶这是在熬心血。
    她有放不下的东西。
    等到精神不在，人也就走了。
    安凉很害怕，害怕奶奶会离开自己。所以她不再去学校，整天守在奶奶身边。
    给她说故事。
    给她揉身体。
    方华给安凉请了长假，到了后来自己也请假了。
    安凉照顾奶奶。
    方华照顾安凉。
    方华明白，奶奶是安凉唯一的亲人，她不能失去她。
    而他，也不能失去她。。。。
    奶奶一开始还能说话，问的最多的就是。
    你是谁啊？
    安凉说。
    奶奶，我是凉凉，我是你的孙女啊。
    你是谁啊？
    慢慢的奶奶连话也说不清了，只会嗯嗯叫着，瞪着眼睛，谁都不知道她想说什么。
    奶奶很痛苦。
    半夜经常用嘶哑的声音叫着。
    安凉心疼，抱着奶奶不知道怎么安抚奶奶。
    每天每天，到后来奶奶开始吃不下饭。
    医生说。
    做流食灌嘴里。
    安凉仔细地把所有的东西碾碎，害怕里面有任何会卡到奶奶的东西。然后熬成糊糊状，恳求着奶奶咽下去。
    可是奶奶成了孩子，吃一口吐一口。
    奶奶瘦的皮包骨了。
    安凉狠着心，把吃的用勺子送进奶奶嘴里，像吼孩子一样，叫着让奶奶咽下去。
    可是奶奶终归不是孩子，她已经咽不下去了。
    镇里的医生说。
    没有办法了，在家里等着安排后事吧。
    这句话方华没敢对安凉说。
    他怕她受不了。
    ……
    十二月二十九日。
    安凉在平安夜和圣诞节许下的愿望没有实现。
    她想让奶奶好起来。
    奶奶拖着一口气，始终没有好转。
    安凉这两个月实在太累了，样子很憔悴，整个人瘦了一圈。
    方华看在眼里，只能心疼。
    这一晚，奶奶突然睡的很安静。
    刚开始安凉很害怕，很怕奶奶睡着了就不会醒了。每隔几分钟，安凉都要去听听奶奶的心跳，才会安心。
    方华如往常一样，煮了些吃的端到安凉面前。
    “安凉，吃点吧。”
    安凉点着头，坐在奶奶的床边，一口一口的吃着。
    然后，她突然哭了。
    方华有着慌乱，不知道安凉怎么了。
    “方华，谢谢你。如果这段时间没有你，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下去。自从妈妈走了以后，奶奶就成了我唯一的亲人。”
    “我从没有想过有一天奶奶会离开我，我习惯了奶奶对我的好，总觉得会永远陪着我。可是现在，她睡在这里，忘了我是谁，忘了自己是谁。”
    “方华，我对不起奶奶。一直以来，我都很少陪她。以前还总让她为我担心，方华，奶奶会不会因为不原谅我才会忘了我？”
    安凉哭着。
    “傻丫头，奶奶怎么会怪你，她比任何人都要爱你。你不要乱想，好吗？”
    安凉觉得好累，她好想像小时候那样撒撒娇躲在奶奶怀里睡着。
    “你去睡会吧，我来看着奶奶。”
    安凉看着方华，那个清冷又温柔的男生，现在却看起来憔悴不堪。
    但终归她还是听了方华的话，就睡在了奶奶脚边，蜷着身子，睡下了。
    是啊
    没日没夜的守着一个人，真的很累。
    方华已经整整两个月没有回过家，只是偶尔给爸爸打个电话，让他安心。
    顾北和童湘来过很多次。
    每一次童湘哭的都像个泪人，惹的安凉也跟着哭的让方华心碎。
    方华总会想起第一次跟奶奶从学校回来，记忆里那个拄着拐杖的老太太，怎么才短短几个月就变成了这样？
    时间滴答滴答的走。
    凌晨两点多。
    奶奶突然痛苦的叫了起来。
    安凉猛然醒来，攥着奶奶有些发凉僵硬的手。
    “奶奶，你怎么了？奶奶……”
    安凉不知所措，慌乱的叫着。
    方华连忙打着救护车的电话。
    他被奶奶的状态吓到了，奶奶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嘴巴张着，眼睛瞪着，大口的呼气。
    邻居们纷纷起床赶到安凉这边。
    见的多说。
    老太太出气多进气少，这是不行了。
    这句话像是刀子一样，捅在了安凉心口，她哭着，求着。
    救护车来的很快。
    可奶奶走的也很快。
    安凉抱着奶奶，傻了一样，动也不动。
    医生看了奶奶的瞳孔，摇着头：“老太太已经走了，你们家属安排一下后事吧。”
    安凉像是疯了一样，呢喃着，奶奶没有死，你们快救她呀……
    救护车走了。
    邻居们开始帮着安凉张罗奶奶的后事。
    方华不懂，就有老人教他怎么做。
    他给顾北打了电话。
    凌晨四点多。
    顾北开着一辆货车，拉着棺材到了。
    童湘下车，手里抱着一身寿衣，看着安凉，看着奶奶，又成了泪人。
    那些匆匆而来的抬棺人，抬下了棺材，放在了堂屋中央。
    方华走到安凉身边，轻轻地说：“安凉，给奶奶换身衣服吧。”
    安凉像是没了灵魂，呆呆地听着方华的话。
    当她拿着寿衣，看着奶奶紧闭的双眼时，像是突然回了神。
    就再也没有力气给奶奶换衣服了。
    一直到了天亮，安凉才在童湘的搀扶下一起给奶奶换了寿衣。
    方华刚想去把奶奶抱到棺材里。
    “死人很重的，你一个人抱不起的。”
    有个老人说。
    然后顾北过来，和方华一起把奶奶小心的放在了棺材里。
    人老而死，是为喜丧。
    没有大人的家里，一切好像都特别难。方华对于这些丝毫不懂，只能一次次的询问老人，教他该怎么做。
    然后。
    顾北去买了麻衣和白绫毛巾等等所需。
    方华去安排唢呐酒席等等一切琐事。
    安凉披麻戴孝，有童湘陪着跪在灵前。
    安凉不吃不喝，守着奶奶的棺材，跪着一动不动。
    所有的事情在村里长辈和方华顾北的忙碌下，尘埃落定。
    奶奶入土为安。
    安凉也晕倒在方华怀里。
    今天。
    二零零二年的最后一天。
    安凉的家。
    只剩安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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