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

    齐可的葬礼是在三天后举行的，事发突然，代俊生只通知了亲近的几个亲戚和朋友。
    皓天中科律师事务所中高层全员在费骏山的带领下集体前来送行。
    宁晚如和黄雷过来时，惠凌晨却没有看到莫新月，他穿过人群，来到黄雷身边，压低声音问他，“宁晚如，新月呢？早上出门时，她说要跟你一起来的呀？”
    “没有呀，我以为你们夫妻肯定会一起来，所以根本没有联系她！”宁晚如隔着黄雷，说话的分贝稍微提高了一点。
    夹在中间的黄雷左右看了看，没心没肺的来了一句：“就莫新月那不上班的作息时间，估计这会儿还在梦回大唐吧！”
    宁晚如替惠凌晨给了黄雷一个大大的拇指。
    没成想前排的费骏山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转过头，对着惠凌晨说道：“凌晨，你这家教怎么回事呀，死者为大，这种事情也能随便缺席吗？”
    惠凌晨刚想作答，站在费骏山旁边，一身素黑的代俊生抢着回答，说：“师父，莫新月跟齐可不认识，来不来真的没有关系，公司的人都在，别让凌晨难堪！”
    费骏山这才作罢。
    葬礼正式开始时，天空突然淅淅沥沥下起了雨，陵园的工作人员穿梭在人群中派发雨伞，参加葬礼的人数比较多，雨伞数量远远不够，只能就近的两个人共用一把。
    费铭铭被派发雨伞的工作人员不小心撞了一下，脚下的高跟鞋滑落，眼看就要摔倒，惠凌晨一个箭步上前，牢牢扶住了她的腰身，避免了一次小小的事故。
    惊慌之余的费铭铭傻愣在原处，惠凌晨打开手中的雨伞，遮在了她头上，“下雨天路滑尽量不要穿高跟鞋！”他指指她脚下的鞋子。
    “铭铭，怎么回事，早上就叫你换鞋子了，你偏不听！”费骏山满脸怒气的走到他们跟前，和他共用雨伞的是林耀阳。
    惠凌晨拉过林耀阳和他交换了一下位置，费铭铭即刻噘嘴一副好事被破坏的不满状。
    费骏山还以为费铭铭是因为他讲了她几句，她就生气了。
    “小Y 头，爷爷讲你几句你就不开心了！”
    “哎呀，爷爷，我知道啦，现在哪个女生不穿高跟鞋嘛！”
    费铭铭不耐烦的抢过费骏山手中的雨伞，总不能让70几岁的爷爷替她撑伞吧！
    葬礼结束后，代俊生的手机收到了一条信息，内容如下：
    对不起，师哥（我照晚如这样称呼你，你不介意吧），今天的葬礼我缺席了，对你妻子的突然离世我很痛心，希望师哥早日走出悲痛，珍惜美好的生活！
    莫新月
    代俊生看着末尾的署名，思绪飘回到了6年前的那个下午，他衣着整齐，坐在怀念咖啡馆一处靠窗的位置上，等着相亲要见面的姑凉。
    莫新月迟到了20分钟左右，她背着背包，慌慌张张的冲进咖啡厅，忙不迭的向他道歉，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莫新月，他对莫新月几乎是一见钟情，之后又约了好几次见面，几乎要确定两人关系时，惠凌晨出现了。
    惠凌晨拿着黄雷从他办公桌上拿走的联谊卡，认识了同样参加联谊的莫新月，他就这样错过了让他心动不已的她。
    当时他非常清楚：莫新月眼里没有他，不然也不会一边跟他约着会，一边却还要去参加联谊会！
    这是他心里的秘密。
    即便后来惠凌晨娶走了莫新月，他和莫新月的这段往事，他也是三缄其口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但对惠凌晨他还是有不少的隔阂，虽然他也知道联谊卡不是惠凌晨拿走的！
    他收起手机，把自己关在了齐可生前和他住过的房间里，他翻看着两人的相册，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
    自从莫新月嫁给惠凌晨之后，他在父母的强逼下和齐可结了婚，但这注定是场不幸福的婚姻，他根本不爱齐可，齐可却深爱他。
    不久后，齐可怀孕了，有一次他喝醉酒认识了酒吧里的一个年轻女孩，女孩把他送到了宾馆，打电话告诉齐可，并骗走了齐可一大笔钱！无论他怎么解释，齐可就是认为他出轨了！他百口莫辩，选择离婚！齐可不甘心，不愿意离婚！
    但齐可低估了代俊生在自己心里面的位置，自从认为他出轨以后，她一方面养着胎，一方面却歇斯底里的禁锢他。不管他到哪里她都要他交代的清清楚楚，只要他的电话一有响动，她就会第一时间拿过去查看。他稍微晚回来一会儿，她就要各种盘问，长期以往，两人心身疲累。
    最可惜的就是，孩子在5个月的时候没能保住，自动流掉了，齐可便把所有的错全怪到了他头上，对他的冷暴力更严重了。
    严重到，只要是他穿过的内衣内裤不管什么颜色，她全部要用84消毒液泡成白色。家里只要是他碰过的地方，她要拿消毒水来回擦拭好几遍。他吃饭用过的碗筷，必须要单独放在一个位置上。他和她不能同时上桌吃饭，不能同上一个马桶，不能睡在同一张床上……..
    他被折腾的累了，他想解脱，她宁愿折磨自己，也不想放过他！
    终于有一天，他搬到酒店去住了，她学会了天天泡酒吧，然后就出现了她带着别的男人开房，被他逮个正着不可挽回的局面。
    他翻开床头柜上的日记本，这是一个崭新的本子，是齐可在生命最后一刻留给他的只言片语。
    俊生：
    对不起，不能陪你走到白头了，我知道自己长期压抑的生活给你造成了很大的心理压力，我宁愿相信你是因为爱我才跟我结婚的，我们亦如初见时那般的美好，也祝福你，能再次遇到挚爱的那个人，一起走完余生！
    爱你的齐可
    短短的几句话，他已经泣不成声，他抱着她的照片，撕心裂肺的低声喊着：“对不起齐可，是我对不起你……..”
    重集案子的成功，让惠凌晨在律师界名声大噪，好几家上市公司纷纷找上门来，他签约不断，忙的脚不沾地，近一个礼拜都在加班加点中，莫新月百无聊赖，约宁晚如出来喝咖啡。
    宁晚如迟到了整整一个小时后，才急匆匆的赶过来。
    “不好意思，一直等出租车，所以迟到了！”
    “我的姐姐你都迟到一个小时了，一会要陪我吃晚饭！”莫新月替她拉过椅子，又让服务员重新换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今晚不行，黄雷的老爸过生日，我得好好表现一番，不然又是要催我生孩子的节奏，我可受不了！”宁晚如几乎是一口气喝完了整杯咖啡，又叫服务员续了一杯。
    “你也太能喝了吧！”莫新月一脸嫌弃。
    “莫新月，你开着200多万的车子，请我喝几杯咖啡你就心疼了吗？没见你这么小气过！”
    “我的小姐姐，这车是凌晨的叔叔送我们的结婚礼物，跟你说过很多回了！我是担心你发胖，你不是说最近要减肥嘛！”莫新月委屈满满。
    “算了吧，我放弃了，节食减肥太辛苦了，我饿好几顿一两都没瘦，还不如和黄雷吵一架来的痛快！”宁晚如快人快语。
    “看你应该是饿了，给你再叫点吃的吧！”
    不一会，服务员送端来了一大桌各式糕点，水果还有奶茶，宁晚如吃的可开心了，莫新月只是浅浅的尝了几口火龙果，便停了下来。
    “怎么拉，新月，没胃口吗？你平时不是最喜欢吃火龙果吗？？”
    她撅撅嘴，一副没人疼没人爱的模样，“凌晨都加一个礼拜的班了，这几天我都是一个人吃晚饭，早上等我起来他已经走了，晚上我睡着了他才回来！”
    “你啊，这是太闲了，你要不找个工作，要不生个孩子吧，不然老这样下去，你早晚成个怨妇！”宁晚如说道。
    “工作和生孩子，那我还是选工作吧，可是我一点工作经验都没有，也不是没找过，投出去的简历至少几百份了吧，没一个合适的！”她叹着气。
    “去商城卖什么名牌化妆品啊，卖名牌衣服包包什么的，这都不是你的强项吗？”宁晚如提议。
    “这些工作都要晚上10点才下班，凌晨肯定不会同意！”她撇撇嘴，“为了找到合适的工作我可下过一翻功夫的，最后都被他否决了！”
    “那是惠凌晨压根就不想让你出去工作。你以后要找工作啊，先不要告诉他，等上班稳定了以后再跟他说，先斩后奏他就没有办法了！”宁晚如点子就是多。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莫新月恍然大悟。
    “你的脑筋啊，全用在怎么牢牢抓住惠凌晨这个点上面了，几天不粘他，你是不是特没安全感了呀？！我早就和你说过了，女人要有自己的工作，哪怕这个工作不挣钱，三瓜两枣那也是自己挣的对不对？！在婆家面前咱也能挺直腰杆，就你那个强势的婆婆明大老总，还好她远在美国，你们不住一块，不然看到你这样，既不工作又不干家务的，她嫌弃死你。惠凌晨当初要和你结婚的时候，她拿着刀子到皓天中科逼惠凌晨娶一个超级富商的女儿，那架势你肯定招架不住！”
    宁晚如侃侃而谈，一高兴，什么都朝嘴外冒，她完全忘了：明枫拿刀逼迫惠凌晨娶富商女儿---席天心的这个事情，这在皓天中科是大家绝口都不会提的秘密！
    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挽回了，莫新月除了震惊之外，更多的是痛心不已。
    “拿刀子怼自己的儿子，就是为了阻止凌晨不要娶我。如果当时我知道是这种情况，我就不嫁了！”莫新月的眼泪在眼睛里打着转，明枫自始至终就没瞧上过她这个儿媳妇。
    “哎呀，新月，我真是多嘴！这个事情压在我心头5-6年了，我怎么就给说出来了呢？！”
    宁晚如咽下口中的蛋糕卷，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拉着莫新月的手紧张的说道：“你可千万不要告诉惠凌晨是我说的呀，不然，我小命难保！”
    莫新月忍着要掉下来的眼泪，给了她一个定心丸，“晚如，你放心吧，我不会跟凌晨提这个事情的，他既然不想让我知道，我又何必自寻烦恼提出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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