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舍命

    此时他们已经下滑了接近两米，厉元蘅抓住大绳，身体贴在墙壁上，正小心翼翼的摸索最靠近他的地方的栏杆。
    烧的滚烫的阳台防护栏凸在外面，他抓不住，也无法落脚，身体又在大风吹刮下不断摇晃，眼看着就要撑不住了。
    又是一声炸雷劈下。
    聂纤凝浑身一抖，紧张的身体都弓起来了，与此同时，大绳断裂的声音再次响起。
    “厉，厉元蘅……”聂纤凝低声喊道，生怕稍微用力会将两人都拖进鬼门关。
    厉元蘅明显也感觉到两人处境的糟糕，他多次攀扯未果，脸上满是焦急，手都被磨出了血，前所未有的危机令他的眼睛里生出一种无力感。
    “撕！”又一声震响，眼看着大绳就要断裂。
    厉元蘅忽然发出一声奇怪的笑：“聂纤凝，你告诉我你为什么……”
    他的问题终究没有问出口，甚至他自己话一出口都懵了，生死关头，他不去想自己万一真的死了他的舒微怎么办，反而还在纠结那个问题。
    “算了。”他道：“你好好的，别放弃，好好……”
    巨风席卷而来，将他的最后一句话淹没，聂纤凝只觉得绳上忽然轻了，忙低下头，就见厉元蘅极速坠落，如陨石一般。
    “厉元蘅！”聂纤凝发出绝望的痛喊：“不，不要！”
    他竟主动放开手，主动赴死？为了换自己活着？
    如果她的生命是因为他的牺牲而得以保全，那她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胸口似被什么东西堵住，紧紧的窒息感令她眼前发黑，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一样滚滚而落，她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然而这种感觉只维持了一瞬，她还没来得及分辨心头的感觉究竟什么意思，她已经被无情的风甩向墙壁，与此同时她听到了最后一声撕扯。
    承载着她灵魂与身体的绳子完成了使命，她也在身体遭受重击之后陷入昏迷。
    意识消失的前一刻，她听到无尽的风声在耳边呼啸，眼前似乎浮现出母亲温柔的笑脸。
    她这一世，终究什么也没做就要结束了吗？
    ……
    朦胧之中，聂纤凝似乎听到有人在讲话。
    “医生，我儿子到底怎么样，为什么这么多天还没有醒来？”
    “夫人，请您冷静一下，厉先生坠落之前脊椎遭到重击，脑部也受到严重伤害，恐怕还需要修养……”
    “我不管，我要我儿子醒来……”
    嗡嗡的声音掺杂在一起，聂纤凝听不大清楚，但她掌握了一个极其重要的信息，她没死！
    意外来得太突然了，那天她明明从十几层楼的高空坠下，怎么会死里逃生的？还有，厉元蘅怎么样了，两人换回来没有？
    许多个问题一股脑涌进脑海，聂纤凝只觉得脑壳炸裂一般难受，猛烈的剧痛来袭，她再次陷入昏睡。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聂纤凝终于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医院死寂的白色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刺激着她的神经，鼻子上似乎罩着氧气罩，这令她极不舒服。
    不过好歹捡回一条命来，也不知厉元蘅如何了，自己都能活下来，想必他也没事。
    “阿蘅，你终于醒了！”
    熟悉又令人厌恶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聂纤凝不禁皱眉，为什么醒来第一眼要面对这个女人，并且她刚刚喊自己“阿蘅”。
    他们没有换回来！
    聂纤凝无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只觉得心里一团乱麻，四肢着了火一样叫人抓心挠肺。
    “阿蘅，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莫舒微哭着扑了过来，伏在聂纤凝臂弯痛哭，羸弱无骨的后颈微微泛白，显然近来为伊消得人憔悴。
    聂纤凝：“……”我还没死呢！
    “你压疼我了。”她微微动了一下胳膊，莫舒微立即惊弓之鸟一样离开她的手臂，满是泪痕的脸上带着歉意：“对不起，对不起阿蘅，我不是故意的。”
    只说了一句话，聂纤凝便觉得喉咙嘶哑疼痛，仿佛烈火炙烤，眉头皱得更深。
    莫舒微很是细心的为她倒了杯水，先帮她摘了氧气罩，用棉签沾了水替她滋润干裂的嘴巴。
    聂纤凝整张脸上写着拒绝，看莫舒微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问道：“一直是你在照顾我？”
    莫舒微没注意她阴暗的脸色，哽咽着：“对啊，厉老爷厉夫人让我来的，你昏迷的这二十多天里，一直是我在这儿。”
    胃里立刻翻江倒海，若非长时间输的是营养液，胃里早就空空如也，聂纤凝真的会吐出来。
    让这女人来照顾自己，厉震霄跟白绾柔究竟怎么想的？
    还有，厉元蘅呢，按理说不是应该让他来么？难道……
    “厉……聂纤凝人呢？”她急声道。
    莫舒微手上动作一顿，沉默片刻才幽幽道：“聂小姐，她不在了。”
    聂纤凝一股脑儿坐起，后背剧烈的痛叫她瞬间面无血色，五脏六腑的空气全被抽空，她大口喘息着，仿佛离水的鱼。
    “你，你说什么？”挣扎许久，她的喉咙才发出绝望的呢喃。
    他怎么可能会死，两人一前一后落下的，自己都被救活了，那家伙那么顽强怎么可能先死了？
    脑子里“嗡嗡”做响，里面不断涌入那日的一切，他重进火里救她，危急关头他先挺身而出，到最后一刻，他主动放手企图换她一线生机。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这不该是他的结局，也不该是自己的结局，他死了就意味着真正的聂纤凝也死了，那自己现如今活着也不过是替他而活。
    意义何在？
    “不，不，不会！”聂纤凝喃喃：“老天爷不会这么绝情。”
    已经戏弄了她一次，为何还是不肯放过她？
    “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聂纤凝眼睛发红，死死盯着莫舒微：“你在骗我，你一定在骗我，他怎么……咳咳……”
    莫舒微急忙扶住她的肩膀，小心翼翼的替他顺气：“阿蘅，聂小姐被沈医生接走了，她不在这儿。”
    世界忽然安静。
    一遭闷雷劈下，聂纤凝怔愣片刻之后，眼里窜起更加可怕的火苗。
    “为什么不说清楚？”她厉声质问，喉咙里隐隐泛起一股腥甜，急忙大口喘气将这口血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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