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昨夜星辰（4）

    这一瞬间怔住的只是应寒生。
    方青禾眨眨眼确认没看错，之后目中就隐隐盛怒，拳头紧握了起来，“该死的你放开他！”
    我管你是不是教主！
    只是没等他有动作，将应寒生牢牢护在怀里的风里烛抿了下唇，一手小心的拉回应寒生，另一手已成掌打了过去。
    宁雪楼此时没了蛊虫这个心腹大患，对所谓的江湖四侠压根不放在眼里，随手一拂，卸了风里烛的力道。
    两人不分场合的打了起来，方青禾正想加入这场混战，却见被二人抢夺的应寒生悄悄使了个眼色，让他按兵不动。他迟疑了一下，强压下了怒气，随时准备接应对方。
    风里烛内力绵长，奈何宁雪楼招式狠辣，处处都往他要害去，他毕竟抱着应寒生，略有不便，几招下来已露败迹。
    应寒生蹙着眉头，虽然两人都避开了他，但到底还是不舒服。而且宁雪楼武艺超群，却莫名隐藏在自己身边，又突然来了这一出，不可不防。
    反倒是风里烛，养父母被魔杀教残害，多年习武只为报仇雪恨，他此番前来早就做足了功课，比之宁雪楼，倒是风里烛更能掌控。
    “咳……”他低低的咳出声来，用内力催发出冷汗，整个人像是重伤复发，极为痛苦一样。
    “应弟，你忍一下，我去给你拿药。”风里烛避过了宁雪楼一掌，冷眼扫去，“住手！不论如何先给他治伤最要紧，事后你说什么我都奉陪！”
    宁雪楼噙着笑，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暴躁的方青禾，凭这小子的表现就可以判断出应寒生的状况。
    宁雪楼的目光移到应寒生身上，立身在一旁，任由风里烛抱着对方匆匆忙忙的进屋内找药。刚才吻他的时候已经顺便查看了下伤势，无内伤，只背部被划了一刀，风里烛此人自诩多情终究还是落入网中。
    他眼中还是带笑，却渐渐冷漠，心中未尝不思虑自己的一时冲动，究竟只是单纯的想破坏二人的感情，还是……
    方青禾眨了眨眼，犹豫了一下，说：“少爷，我去看看阿生弟弟。”
    到底心中记挂着，不待宁雪楼回话，或者怕他不同意，他话一落下就窜了进去。
    这教主也当真奇怪，不在大本营里待着，跑到江南来，他差点以为是敌人打了起来。还好及时认清楚，又说了风里烛已知道他和应寒生是敌人，只是还不知道是魔杀教的。
    对了，还有一句，阿生弟弟说喜欢风里烛这样的……玩具。只可惜，后面的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他进去之后，宁雪楼的笑容渐渐沉淀下来，清雅的面容冷凝无比。从当初小孩向他求婚之时，他就一直派人保护，或者说观察应寒生，偶尔也会亲自去看他，从最初的稚气无邪到现在的清冷媚人，仿佛是一层层拭净了瑰宝，蕴含着满满的惊喜。
    但是，果实被他人采摘了。
    宁雪楼听到应寒生有喜欢的人的时候，他真想送那个人五毒，不收费。
    屋内，风里烛找出他神医好友所赠的疗伤药，不顾应寒生轻微的挣扎，扯开了他后背的衣服，仔细涂抹上去。掌下的肌肤触感极好，初时担忧伤势未能意识到，后来便慢慢有了些旖旎。
    可惜方青禾在一旁磨牙，冷着一张脸瞪他。风里烛包扎好后，略微松了一口气，沉默着替应寒生整了下衣服，忽然开口道：“我不管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他停顿了一下，“在你拿到手之后，记得告诉我。”
    “还有呢？”
    “……替我挡刀，是你自愿么？”风里烛问出这样一句傻话，连他自己都沉默了。
    应寒生微微弯了眼，说：“至少那一刻，我不想你死。”
    方青禾瞪大了眼，想说些什么，只是看到他轻飘飘的一眼过去，咬着牙噤了声。
    “这就够了。”风里烛露出笑容，二十七八的青年有一张清俊疏朗的脸庞，笑起来极为性感。
    应寒生有些明白他为什么会被称为“最会勾女人的浪子”了。
    “风里烛，”他这次没有喊风大哥，而是直呼其名，“我的资料中，说你其实不喜欢女人。”
    他像是不经意的一说，轻飘飘的，“那么，你喜欢我么？”
    风里烛不自觉的挠了挠手心，喜欢么？…不喜欢么？他想起那天庭院里看到这人跟伙伴的唇语：引诱风里烛，成为他的爱人。
    心中发紧，他低下头，不去看应寒生，说：“我今天查到了雨家，这幕后真凶似乎同雨家有关系……”
    他开始转移话题，事实上一直在走神，大概连说了些什么都不知道，等他回神，只默默的看着应寒生随着那个陌生少年的背影，渐渐远去，忽然又有种不顾一切的冲动。
    应寒生出了门，发现宁雪楼已经不在了，而方青禾整个人都处于低气压状态，便将他的事暂时放置一边。
    “你生气啦？小禾。”
    “没有。”方青禾嘴硬，其实心里对刚才阿生弟弟跟那个老男人的话十分介意。
    应寒生若无其事，道：“嗯，那我就不哄你了。”
    “……！”
    方青禾相信他在这件事上绝对是说到做到，从小到大，一直是对方各种撒娇，迫使他不得不背锅，安慰，当好人。明明是这么恶劣的性子，却总让人放不下。
    方青禾忧郁了一下，旋即活力满满的问：“你真喜欢他啊？我觉得我比他好多了，不然你喜欢我吧？”
    “你打不过他。”应寒生一针见血。
    “他比我老。”方青禾认真道。
    应寒生不想理他，从小看到大，又不是倾国美人，还想让他看一辈子，不可能。然而还是要给个理由，他想了想，脸上浮现温柔的笑意，道：“毕竟，你不是他。”
    “哼！”
    方青禾还以为这是自己发出来的声音，然而被突然出现在应寒生身后，微笑着却让人感到十分危险的宁雪楼给惊到了。
    他顾不得心里的酸酸涩涩，正要开口告诉应寒生，就见宁雪楼打晕了对方，点起足尖抱着就要走。他惊怒之下追了上去，喊道：“你要对阿生做什么？！”
    宁雪楼瞄了他一眼，甩袖将他打了回去。他勉强稳住身体，寒生送的玉佩被甩了出来，惊得他脸色大变，道：“我的玉佩！”
    风里烛冲动之下追了出来，先前一直在暗处，直到应寒生被掳才显出身形。只是距离略远，不及方青禾的速度，隐隐见个东西坠了下来，便顺手接住了。
    一看之下，脸色大变！
    眼见宁雪楼带着人就要离开，方青禾也不顾玉佩了，心上人在身边，要什么定情信物不一样？
    只是他纵然天资聪颖，跟自幼以毒练功，十年前因为一场事故的发生，差不多成了天下第一的宁雪楼相比，差的还是太多，对方都不用正眼看，随手一掌便将他打了下去。
    风里烛是唯一有能力阻止他的，只是这时候他却失魂落魄的盯着玉佩，忽而又看看方青禾，见他被打伤，下意识的围上去询问伤势。
    方青禾被他拦住，只得看着宁雪楼远远的离开。
    他感觉怒火中烧，首当其冲的就是风里烛，极为讽刺的道：“风里烛风大侠啊，你已经失去了你的寒生。”
    风里烛眼中闪过什么他不知道，也不想清楚，只是所有的镇静在对方拿着玉佩，情真殷切的喊了一声：“弟弟！”
    “我是你失散多年的大哥啊……”
    方青禾觉得镇静那根弦断了。
    这玉佩……是阿生弟弟送的。方青禾从记忆里翻翻翻，终于想起来他是从十年前被灭门的雨家附近，捡到的阿生弟弟。
    而风里烛，是雨家家主雨翎的义子。
    方青禾：“……”
    —
    阳光明媚，花丛间蜂蝶嬉戏，几个娇俏的少女们彼此间推打逐闹，好不自在。
    乌角亭下，淡蓝锦衣的少年长身而立，目光望着花丛，清丽如月，眉宇间却几许忧愁。少女们接近时不由自主的放轻了手脚，生怕打扰到了他。
    “公子，看时间该用午膳了，您回去吧。”
    一个少女轻柔的说道。她们是宁雪楼给他安排的侍女，负责照顾他的一应生活起居，甚至陪玩陪闹。
    “嗯，”应寒生点了下头，余光突然发现远处的花丛似乎有人影窜动，心中猜到是谁，便不动声色的问：“静公子不是说要同我共用午膳么？他到了么？”
    少女反应的极快，笑道：“正等着公子呢，连催了几次，只怕公子临时改了主意。”
    花丛中渐渐露出个人影，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出来。
    “月儿姑娘前几日请我欣赏琴技，未有时间，不若便今晚吧，”应寒生自语道，“玩的兴起，抵榻而眠也可……”
    “不可！”
    那人终是忍不住了，从花丛里蹦出来，活像是个花仙子，淡黄的绫罗衣衫，发髻上垂下柔软的黄色丝带，因在花丛里，连墨发间都落了几朵花瓣。
    俏丽到美艳的脸，水润润的眼睛，此刻正一副委屈的模样盯着应寒生，连声道：“有我陪你就好啦，不要其他人。”
    应寒生看她的目光从欣赏慢慢变成了冷淡，道：“夫人自重。”
    江燕燕，宁雪楼名义上的后宫“贵妃”，魔杀教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江湖的第一美人，因仰慕教主所以从正道叛来的傻姑娘。
    应寒生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宁雪楼突然就成了魔杀教教主，完全措不及防，更无法理解他带自己回来后，哪地方不好扔，扔到了他的后宫里。
    全是美人，完全不会审美疲劳，若是他人，恐怕还想再待一万年。
    “我不懂什么叫自重！”
    江燕燕逼近了道，“什么静公子！什么月儿姑娘，还有那些熙儿兰儿什么公子的！同样都是教主的人，你怎么对她们那么好？！”
    应寒生再看了眼她的脸，实活实说道：“我对你们一视同仁。”
    “我不信！”江燕燕还想再靠近，可惜被几位侍女挡住了，只得委屈道：“除非你跟她们说你最喜欢我，不然我就玩死她们！”
    应寒生：“……”有点忧愁，教主，你的后宫要为我打起来了。
    “我没有什么喜欢的人。”
    对于这样的姑娘，他说不出太残忍的话，只得轻叹一声。
    江燕燕笑颜如花，对方的回答对她来说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她双眸晶亮，期冀地问：“那你明晚可不可以陪我赏月？就我们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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