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千金笑（9）

    万历七年，盛夏。前朝后裔联合江湖人士, 于龙图沈家设下埋伏, 铸剑大会当日, 袭杀景帝。却反被早已知晓的景帝率军围剿, 领军者, 名贺庭钧。
    数日之后, 一场大火将沈家烧的干干净净。
    终是步上了顾家的后尘。这一役后，江湖上曾经名望最甚的四大家族，尽皆覆灭。
    余下的大侠小虾，都登记入禁武门, 日后若是违反当朝律法，罪加一等。一时间，江湖上销声匿迹, 风平浪静了下来。
    百姓们出门, 惊异的发现往日浪迹于酒馆的武者都失踪了, 竟显出一番盛世太平之景。
    ……
    日月如梭，寒来暑往, 已是两年过去。
    麓森山四季如春，到了秋天也不过是更显深绿，偶尔有几片黄叶飘落，让应寒生收集了起来。
    半月前，他与顾我从关外回来，听闻此地景色秀丽，又是顾我居住了十多年的地方, 便索性来此住下了。住了几天后，久经风沙的肌肤复又细腻光滑了起来，看着像个玉璧人。
    顾我这两年随他遍历风物，大江南北的游览山河，人情世故通透了不少，连那点以往不甚明白的心思也明悟了。
    不过他本性淡漠，追求应寒生也是非常冷静，如平常一般打理好上下事务，让对方过的舒服。即便是对方招惹了桃花也依旧平静，不会去背地里做些多余的事，果真遵守了一切事听应寒生的。
    他这样的行为，在明了心思的半年之后，才让应寒生猜了出来。
    当即扶着他的肩膀止不住的笑了起来，眼眸顾盼生辉，一眼入心底。
    应寒生问他：“既然喜欢，为何不告诉我？”
    顾我神色淡淡，道：“因为你似乎不喜欢……在南疆的时候，有个人喜欢你，你本来对他感觉很好，可知道后就毫不犹豫的离开了。”
    应寒生随着他的话回忆了一下，勾勒出了一个桀骜不驯的青年身形。
    他摇摇头，没有告诉顾我他其实是不喜欢那人的占有欲，反而又问道：“你既是喜欢我，那喜欢我的那几个人，怎还有机会在我眼前晃悠？以你的能力，恐怕轻易就能让他们消失吧。”
    顾我道：“喜欢你是他们的事，接受与否是你的事。……若你不高兴，我会为你解决。”
    这个回答并没有出乎意料，应寒生同他相处日久，早知道对方的性格本就如此，除了对他之外，一切都很淡泊。
    应寒生贴近他眉眼，笑盈盈的落下一吻。
    ……
    绿色的藤蔓攀爬上岩壁，急流自上飞驰而下，溅起无数水花又随之远去，隐没在重重密林之中。
    一只耳尖带斑点的小鹿来到水边，正要饮水，忽听见声响，水波隐隐震荡，转身就跑。“啪”的一声，从上面砸下来个二人高的大石块，引起的动荡几乎成了水幕。
    瀑布之上露出了人影，一个容貌秀美的蓝衫青年轻抚着下巴，道：“不知道这次有没有抓到它……”
    他旁边，眉眼俊秀神情冷漠的黑衫青年接道：“我下去看看。”说着，一翻身轻盈的跃下了十几米高的山崖。
    顾我把石块推开，在水中摸索了一会儿，应寒生也到了他身边。他忽地一动，闪电般将东西抓了出来，说：“还没死。”
    竟是条赤红的蛇，细细长长的，看起来很好看。应寒生弯了眉眼，说：“走，回去炖汤。”
    他们两个也不只是看风景，自从初次吃了异兽的肉之后，应寒生就喜爱上了这美味。对他人而言的凶猛兽虫，凭他二人的武力值，轻轻松松的就能宰掉。
    顾我为此专门去学了厨艺，到如今，也算是能让应寒生吃的心满意足了。
    木屋被修葺了一番，屋外也养上了花草树木，应寒生还用藤条做了一个秋千。饭后，他就倒在秋千上，慢悠悠的晃。
    顾我安静的做他的事。
    一时，只听得到虫鸣鸟叫，微风拂过树叶的声音。
    平静被鸽子飞来的声音打破，应寒生闭着眼，随手掷出藤叶打了下来，看也不看的道：“顾我，看信上说的是什么。”
    这样的信鸽，两年来也接了不少。
    谈静海贵为一国之君，事情终了之后，很快就寻到了他的踪迹，令他回去。应寒生看了就扔掉，理都不理。
    而谈静海锲而不舍，继续送信，言辞愈发弱势。几个月后，应寒生提笔给他回信，大概意思如此：王位我不要了，你别烦我了。
    谈静海许是被他的坚决吓到了，那之后再不提此事，反而是写一些京中趣闻。
    应寒生偶尔也就让顾我念一下，权当消磨时间。
    这次也是如此，顾我扫了一眼，神色不变的道：“信上说景帝封后，希望你能去祝贺，落款是贺庭钧。”
    不是谈静海的信？
    应寒生来了兴趣，示意顾我过来，然后道：“感觉会很有意思，你想不想去看看？我还没去京城玩过，听说书的讲皇宫里有映月池，池中有白玉美人，定要去看一下，你说它会有我好看吗？”
    顾我听这人自顾自的定了行程，没有半分不满，很认真的回道：“不会，你最好看。”
    应寒生听了，不由笑弯了眉眼，潋滟生姿。
    ……
    京城。这日，一架马车驶入了城门，见之，随后就有人进了宫内，向人禀告。
    谈静海闻此消息，朱笔在奏折上划出一道不怎么美好的弧线，他神色几变，忽喜又暗恼，不过人回来了就好。他平静下来后，看了眼奏折，批：重写。
    贺庭钧也得到了消息，喜上眉梢。
    自沈顾甘易四家灭亡之后，再无制衡谈静海的势力，谈云遮轻飘飘的走了，留下的烂摊子都要他来解决。谈静海盯着这余下势力不放，他又鉴于谈云遮的关系不能放手，昔日君臣成今日死敌。
    他始终坚信，这是谈云遮的天下，皇位也是谈云遮的，为此不惜生命。
    应寒生并不在意暗里的风起云涌，他来不过是为了看热闹。贺庭钧所说要他配合，日后登基为皇的事，他已忘到了脑后，和顾我一起，第一天就转了大半个南城。
    市井小吃、杂耍、听戏……一天玩下来，夕日欲落，他把玩着风车，顾我拎着糕点盒，准备回客栈。
    晚风习习，柳枝摇曳，湖边景色显得很清幽。
    船家叫住他们：“两位公子，可要游湖啊？老丈我在这儿划了几年了，准保稳！”
    应寒生神色略有异，转而含笑应道：“好。烦劳老丈带路。”
    过去后，见这船虽不大，却很干净整洁，颇有文人雅士的风格。船家说常有文人在此同游，又让二人坐好，解了绳子轻轻抵在岸上一推，船就出去了。
    天色渐暗，湖边画舫一一点了灯火，称得湖色辉煌。
    应寒生和顾我靠在一起，姿态亲密，丝毫不怕别人知晓他们的关系。
    应寒生捏了块绿豆糕，咬了一口说：“味道还可以。”
    顾我道：“嗯，我回去就学。”
    应寒生笑眯了眼，像只馋猫，舔了舔嘴唇，咬在他脸上，口齿不清地说：“好多人啊……”
    顾我神情依旧，安抚的握住他的手，道：“不怕。”
    远处放了烟火，光辉夺目，鲜艳多姿。
    应寒生拿手帕擦了擦嘴，站起身，将其扔进湖水里，眉眼含笑道：“来了……”
    □□破水而出，穿透手帕向他而来，随后又有几人挥剑跃出水面。应寒生动也未动，闲适至极，只微微笑着看。
    他未动，只因顾我已站在了身前。
    水波与□□尽皆被挡住，顾我冷冷的看着那几人，下一瞬，竟出现在他们的身后，立于虚空之中，不等对方惊讶，身形一动，又回到了应寒生身前。
    那几人纷纷坠落进水中，水面冒出了血色。
    这只是个开始。
    应寒生随手挡住一枚暗器，礼尚往来的送了个风车，旋转间割破几人喉咙又转了回来。
    燃烧着火焰的箭点燃了船，似乎还有油，一瞬间吞没了半个船体。应寒生挑了挑眉，足尖点在水面，轻灵的跳开，避过又一波的杀手。
    顾我随之下手扭断了他们的脖子。
    二人轻轻松松的回了岸边，感受着暗地里的气息，应寒生眸色有些热烈，道：“有段日子没动手了，交给我来。”
    顾我停下脚步，看着他眉眼肆意的进行杀戮，安静的为他掠阵……
    ……
    次日，二人再次经过这里，被血色浸染的地面被处理的干干净净，也没有引起百姓的恐慌，仿佛是从未发生过一场袭杀一样。
    应寒生半倚在顾我身上，说道：“看个热闹都被人惦记……”
    顾我接道：“无妨，你若不喜欢，接下来不会再有此事。”
    应寒生并未随着他的话接下去，反而道：“顺其自然吧。”他现在正是无趣的时候，有人送上门玩，不接受多可惜？只是未想到他那皇兄的未来妻子如此恨他……
    谈静海知晓此事时大怒，摔了礼单，直接召柳家二小姐长跪在殿门口，却不见她。
    好一个柳家！好一个柳烟兰！
    不愧是连父皇也未能拔除的毒瘤，私藏前朝公主，算计皇后之位，如今更是敢对云遮动手！若他不是还需要柳家为他做事，早就下令让其意外失火而亡了。
    近夜后，柳烟兰晕了过去。宫人连忙请示谈静海，给这位未来皇后请了太医。
    柳烟兰醒来后，低眉顺眼地柔声向谈静海道：“陛下可知无忧王身份，他为先帝爷亲子，陛下却是先帝爷的养子……若让朝臣知晓，陛下该如何作为？”
    谈静海气极反笑：“合着朕还该感谢你？”
    柳烟兰低声道：“臣女不敢。”
    谈静海眉眼阴骘，道：“还有什么你们不敢的？朕与云遮如何，是朕的事，即便是这天下，只要他要，我就拱手送他！”他最后留了一句，“此次封后之事，押后再谈。”
    柳烟兰惊得抬起头，却只看到谈静海的衣角，和晃动的房门。她喃语说：“怎会如此……”
    无忧殿，映月池。
    正是静夜，明月映照其中，水波微漾，折射出粼粼亮光。池中，等身高的白玉美人眉眼冷漠，刺痛了谈静海的内心。
    沈玉函善雕刻，对方临死前做出了这尊白玉美人，将云遮的□□容貌尽显出来。谈静海日夜看着，恍惚以为云遮从未离开过一样。
    自他登位，云遮就再也与他亲近不起来了，总是隔着一层雾里看花的朦胧。
    可这皇位又有什么好的？
    云遮的性子，受不得拘束，先帝也是怜惜云遮才立了自己为帝，并发誓一生守护他。
    只是，不知道何时……这守护就成了恋慕。
    作者有话要说：被评阅打击到qaq
    然后被顾我暖回来^_^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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