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竞赛小组（下）

    谢蓉的父亲刚刚去日本出差回来，课余时间她兴奋地给同学们描绘着日本国现代化的繁荣景象。
    “在日本，家家有小汽车，出门都是开车上班。”谢蓉羡慕道：“人家家里还有电话、彩电和冰箱。衣服也不用洗，穿完了就扔，再买套新的……”
    耿天鸣是来自于二十一世纪的新一代青年，生活在祖国逐步走向强盛的好时光。见多识广的他们鲜少有崇洋媚外的观念，反倒是感觉所谓发达的西方国家不过如此，很多地方还不如国内方便和先进。
    耿天鸣见谢蓉把日本吹的天花乱坠，禁不住噘嘴道：“小日本有什么好的？开个车有什么了不起？”
    谢蓉正说得起劲，突然被他打断有些不快，揶揄道：“你坐过小汽车吗？你要是觉得没什么了不起，有本事让你爸妈也弄辆小汽车开开？”
    前世的耿天鸣家里有两辆车，爸爸开了辆沃尔沃SUV，妈妈开的是小巧方便的POLO。从小习惯坐车的他自然不会对小汽车有什么天然的仰慕，所以不屑一顾道：“车就是个交通工具，外国人上班远当然得开车，咱们离得近骑自行车就行。两下比起来，还是我们这种交通方式环保节能。”
    “环保节能！？”谢蓉被逗得扑哧一笑道：“买不起就是买不起，还环保节能？等到下雨下雪天你就知道开车的好处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谢蓉见他不识时务，便拉着钟灵单独聊起了日本的美食。耿天鸣见人家不愿搭理自己，讪讪地拿起书正要看，侯元奎凑过来道：“别理她，她爸去了趟外国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外国再好也是外国，我们还是得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才行。”
    侯元奎话糙理不糙，外国再好那也是人家外国人的事，跟我们中国老百姓没有半点关系。我们要想过上跟外国人一样的好日子，只能靠自己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干出来。
    空谈误国，实干兴邦，好日子光凭羡慕是羡慕不来的。
    晚上回去的路上，钟灵小心问道：“你生谢蓉的气了？”
    耿天鸣淡然笑道：“怎么可能？我有那么小肚鸡肠吗？”
    “那就好。”钟灵莞尔道：“我也觉得你不会为这点事生气的。”
    耿天鸣苦笑道：“我就是看不惯她把小日本说的那么好。”
    钟灵不想惹得两人争辩，赶忙岔开话题道：“谢蓉说的那些好吃的我连见都没见过，真想有机会尝一尝……”
    耿天鸣瞧着她满眼向往的样子，好笑道：“不就是肯德基吗？有什么好吃的？还有那什么寿司，其实就是海苔卷米饭团子，比起咱们的包子水饺馅饼来，味道上差远了。”
    “咦？”钟灵好奇道：“你吃过肯德基和寿司？”
    “吃过，怎么没吃过……”话刚一出口，耿天鸣立刻觉察到了自己的失语。有心收回吧，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想收是收不回来了。
    “你在哪儿吃的？”钟灵有些不敢相信道：“不是在骗我吧？”
    “我在……”耿天鸣脑子一转，信口开河道：“我跟亲戚去省城的时候吃过，就是个洋快餐，味道一般还贵的离谱。要我看呢还不如咱们的肉包子好吃。”
    肯德基不如肉包子好吃，钟灵如何肯信，眉眼弯弯道：“你别骗我了，你肯定没吃过。那么贵的东西怎么会比不上包子好吃？说出来谁信？”
    耿天鸣见她不相信自己，忍不住哭天抢地叫屈道：“我真吃过，那东西真不怎么好吃……”
    钟灵生性温婉，见他有些急眼，吟吟一笑道：“别急，我信你还不行吗？”
    “你这么说，明摆着还是不信我。”耿天鸣气呼呼道：“咱这么着，找个机会我请你吃一顿肯德基，让你看看我是不是在骗你。”
    “啊？！”钟灵又惊又喜道：“你请我吃肯德基？真的吗？”
    “是啊！”耿天鸣拍着胸脯道：“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说到做到，一定请你吃肯德基。”
    钟灵捂嘴笑道：“得了吧，肯德基那么贵，咱这儿还没听说有呢，你请我到哪儿去吃呀？”
    “省城！”耿天鸣被女孩子挤兑的真急了眼，信誓旦旦道：“考完中考，暑假的时候我请你去省城吃肯德基。”
    钟灵莞尔一笑：“去省城可得花不少钱，你有钱吗？”
    一提到钱，耿天鸣立马偃旗息鼓。是啊，他现在身无分文，怎么能请人家女孩子去省城吃肯德基？别说肯德基了，连十块钱的火车票他也买不起。
    “行了，别不高兴了。”钟灵见他垂头丧气一脸沮丧，伸出手握了握他的手安慰道：“我知你情了，这个暑假不行那就下个暑假，反正我会一直等着你请我吃肯德基。”
    女孩子的手细腻又温软，尤其是在春寒料峭的夜晚，更让人感到关心自己的温暖。耿天鸣禁不住心里一荡，一种奇怪的感觉瞬间散入百骸，如同电流般直让人心潮涌动，甚至有些难以自抑的渴望……
    晚上躺在自己的床上，耿天鸣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睁开眼望着漆黑一片的夜色，他扪心自问道：“我这是怎么了？难道喜欢上了钟灵？不会吧……？”
    他翻了个身又暗自道：“钟灵长得又不漂亮，还不如蒯蕊好看。我连蒯蕊都没动心，怎么会喜欢上她呢？不！不可能！”
    “唉！”黑暗中他兀自长叹道：“还是青春期的懵懂在作怪，别胡思乱想了，我现在还是个学生，自己都养活不了，还有什么资格去喜欢别人？算了，睡觉吧……”
    心思纷乱中，他只能靠着数羊，总算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九十年代初期，老百姓家里的娱乐方式不多，除了看电视、听广播和录音机外，再就是传统的打牌、打麻将、下棋等等。
    当然，生活水准好一点的家庭还有录像机，可以看个港台或者外国录像。有的人家甚至能唱个卡拉OK，还能像电影里的外国人一样，在家里办个小型舞会跳个舞。
    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流行的是双卡双喇叭录音机，也就是说一台录音机有两个卡槽，可以用一个卡槽放录音带，另一个卡槽装入空白录音带用以翻录。
    比起原装歌曲录音带，空白录音带则便宜的多，本着能省则省的原则，只要有一个朋友买来录音带，其他亲朋好友便借了去翻录，很快便能普及到人手一盘。
    谢蓉的爸爸从日本回来时给她带了一台小巧稀罕的松下随身听，可以带在身边随时随地听音乐。
    女孩子要脸面喜欢显摆，课间休息时，她不但在竞赛小组里拿出来邀请钟灵一起听歌，有时还拿着去班里跟要好的同学共同欣赏。
    耿天鸣看在眼里直撇嘴，心里暗道：“那么个大块头的玩意儿才能装二十来首歌，有什么可显摆的？功能和音质比起我的智能手机来差的远了。”
    侯元奎羡慕道：“谢蓉真是暴珍天物，那么好的东西不用来听英语，反倒用来听歌，真是太可惜了。”
    侯元奎跟耿天鸣一样是普通工人家庭出身，生活拮据的他连台单卡录音机也没有，更不消说什么随身听了。眼巴巴看着人家用，自己在一旁只能是眼馋羡慕的份。
    耿天鸣安慰他道：“初中英语又不考听力，不用录音机也能学好。”
    “听力？”侯元奎一脸懵逼道：“听力怎么个考法？”
    耿天鸣这才意识到九十年代的中学生不考听力，就连高考也没有听力考试，只有进了大学以后才有英语听力课程。他只得解释道：“我听我姐姐说的，她的同学上了大学后说要考听力的。”
    侯元奎憨厚笑道：“幸亏现在不考！要是现在考听力，我上哪儿借录音机和磁带去？”
    耿天鸣心里一阵难过。前世的他经常糊弄爸妈，找借口拿着手机或PAD说是听英语练习听力，实际上却是暗地里偷着玩游戏或者听歌。而如今侯元奎想学习听力却没有条件，两相对比下，他不禁脸上发烫羞愧难当。
    “耿天鸣，校门口有人找你。”教室外突然有人喊叫着他的名字，耿天鸣抬头瞧去，见是同学徐威站在走廊里朝他招手。
    “谁找我呀？”耿天鸣纳闷地走出教室，徐威一把抓住他催促道：“走，去校门口看看不就知道了。”
    不待他做出反应，徐威二话不说便硬拉着他下了楼。两人来到学校大门口，门外却空空如见不到半个人影。
    “谁找我？哪有人呀？”耿天鸣有些糊涂道。
    徐威小眼一眯道：“是个女的，她说在外面等你，我们出去就能看到她了。”
    “女的？不会是我姐姐吧？”耿天鸣心里嘀咕着跟在他背后迈出了校门。刚出校门，耿天鸣忽的心头一动，一种危险来临的感觉突然席卷全身。
    不好！徐威这小子有诈！耿天鸣暗道不妙，脚下一缓跟徐威悄然拉开了三五步距离。
    “哪儿有人？我不去了……”撂下一句话，耿天鸣毫不犹豫地回身便往校园里走。
    “哎，你别走……”徐威见他不肯再往前走，心中不由得大急，急急跑过来一把拽住他，竟然想硬要把他往外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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