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章：密谈

    这一仗，在周世显的眼里，是以审完刘泽清，拿到他的供词和花押为标志，而告结束的。
    这一场审讯很重要，因为把刘泽清押送回京之后，是要交在刑部的牢房里。这种级别的案子，当然是要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法司来会审，不先拿供词给他们打个底，天知道那帮老爷们慢吞吞地给你弄到什么时候。
    而且有了供词在手，老丈人崇祯若是想要下什么圣旨，也有据可依，不会被人私下诟病。
    周世显回顾了整场战斗，觉得其实算得上是一个小战役了，这也是他以自己的三级【地图】来指挥的第一场战役。
    自己的主力虽然只有三千人，但先是利用大雾围歼了姚文昌毫无准备的一千五百人，然后借了长山兵的势，很好的隐藏了自己的实力和战术意图，把李化鲸的部队黏结在了战场上。
    一方面不断削弱他的实力，一方面利用他把淮安城中的刘泽清调动了出来，然后火力全开，精锐骑兵突出，一举击败李化鲸，乘势掩杀，用一个驱虎吞狼的办法，让大股败兵去冲动刘泽清的阵脚，不给他反应的时间，就这样一口气击败了他。
    而刘泽清的中军一旦离开，那么淮安城中就是李邦华的天下了，两营督标和陈明熙的五百兵，战力都不弱，对付刘之翰的几百人绰绰有余。
    这样总结下来，周世显有所感悟，自己只要手中握有一只强兵，同时又能保有高度机动性的话，那么依靠地图视野，真的可以做到把一个兵当成三四个兵来用。
    在局部的战役中，自己是非常强大的。
    另有一个关键之处，是崇祯给的三道手诏。
    第一道，是宣布刘泽清的罪状，可以令到我方士气大增，敌方士气动摇。毕竟对于刘泽清的手下来说，对皇帝的命令偷工减料磨洋工是一回事，公然反叛又是另外一回事。
    第二道，是任命刘孔和为山东总兵，取代了刘泽清的本职，又任命陈王信为山东副总兵，彻底激励起了长山兵的士气和忠心，让他们能够死心塌地的为自己所用。
    第三道，是宣赦柏天馥，勉励他为朝廷办事，同时给了他一个存身之地，要他做的只是两不相帮。柏天馥这个人其实不坏，踏实稳重，缺点是行事犹豫，把他调到后方去管治安，适得其所。
    周世显心想，可见大义名分是很重要的，江南半壁，朝廷的威望犹存，即使北地，也依然有无数的人在南望王师。
    他把这些总结出来的想法记在心里，赶进淮安城，终于在总督衙门见到了分别旬月的李邦华。
    这一见面，感慨极深，一老一少在南下的路上合作无间，这次又在淮安联手拔除刘泽清，办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孟翁辛苦了，”周世显抢着恭恭敬敬的说，“身在虎穴，甘冒奇险，终于克成全功，可喜可贺！”
    “哈哈，你又拿老夫来打趣！”李邦华哈哈大笑，毫不掩饰自己心中的得意，“这些边边角角的事情，老夫原本做得，不过还是要靠驸马来主持大局，毕竟一锤定音的那一下，没有军队就什么都谈不上。”
    周世显还想说什么，李邦华却已带着他转进了花厅。
    “来，边吃边谈。”
    总督衙门偌大的花厅之中，只摆了这一桌菜，天色渐黑，亲兵们把花厅四壁的烛台都点亮了，让驸马爷和总督大人秉烛夜宴，慢慢聊。李邦华和周世显两个，不要人服侍，坐而对饮。
    “驸马，你的兵是不是已经练成了？”李邦华的眼中放光，略带激动地说道，“我虽然一直不曾出城，但今天的战况，现在已经传遍了淮安城。”
    “哦？都是怎么说的？”周世显很感兴趣的问道，他也很想听听别人对自己这只军队的评价。
    “说是有一只红花精骑，凶猛异常，当者披靡！”李邦华轻轻拍着桌子，仿佛在打拍子一样，“又有一支红花火枪兵，来去如风，弹无虚发！说你就凭了这两支军队，先擒李化鲸，再擒刘泽清。”
    红花精骑？红花火枪兵？
    周世显低头看了看自己右肩上的那朵红绒花，觉得这两个名字真的蛮好听的，果然人民群众才是创造力的源泉。
    “李化鲸死了，是被火枪打死的。”他把这个消息告诉李邦华，“至于练兵，我从六万京营中挑了两千八百之数，论技艺都是好手，不过现在只能算是大略成型，若再假以时日，那就一定能成为一支真正的强军。”
    “好！难怪能打得刘泽清亡命，李化鲸授首！”李邦华一拍桌子，“别的那些……”
    “副将姚文昌就擒，副将郑化龙以下一千八百人降了，至于总兵柏天馥，是孟翁一手收服。”
    “我不曾见过他，都是张煌言在居中联络，”李邦华爽快的说，“这个张苍水，是个大有才能之人，这次立了大功，看看回京之后该怎么用。”
    周世显点头表示同意，张煌言这人，有本事，也有胆识，下一步该用在哪里，值得好好斟酌一下。
    “绾绣园那边的事，你打算如何去办？”
    虽然无人在侧，李邦华还是压低了声音，才问出这句话来。
    “总归是要请旨办理，”周世显叹了一口气，“到底是有四个王爷牵涉在里头，而且像福王这样的，还是近支亲藩，这只能是万岁自己来拿主意了，我跟孟翁只要能把刘泽清的事办清楚，此行便算是圆满。”
    李邦华点点头，周世显说的乃是正办。
    “刘泽清的府邸，我已经派人封了，他府里的人已经尽数移了出来，暂押在鞋帮街我的督标营中。至于验看他府里的库藏的事情，专等驸马来主持。”
    这就看得出李邦华的世故了，把刘泽清的府库原封不动，既做人情，又避嫌疑。
    “孟翁，太客气了，承情之至。”周世显诚恳的谢了，“我听说刘泽清库藏巨万，明天看一看，看究竟是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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