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人都死了，你家业能带走吗

    暴雨来得又急又快，短短时间，河位已经上涨了不少。
    县太爷冒雨徒步走到杨家村上面的堤坝，眼睁睁看着脚下的洪水在打着旋往上涨，他眼皮子狠狠一跳，一颗心重重沉了下去。
    这么大的雨，油布伞根本就打不住，县太爷带领的一行人，身上全部都湿透了。
    可，最要命的是，不是雨，是洪水！
    一旦洪水冲破堤坝冲下去，下面的村子，定会死伤惨重。
    “大人，怎么办？下面的村子也不知道疏散了多少人，万一还有人……那后果不堪设想。”师爷也急得不行。
    他们这么大岁数了，还真是从未见过这么大的急雨。
    这才刚刚下了两个时辰，堤坝就已经快要溃掉，要是再下一整夜的话……真就是彻底完了。
    县太爷姓蒋，这么多年一直屈居在这飞云县，平时政绩虽无突出，但也无过。
    他是容王爷的人，尤其是今天晚上这事，又是容王下的令……蒋知县心里有胆，猛的咬牙：“顶不住了，这么大的雨，是真要出事了……”
    领着一众人下了堤坝，抹一把脸上的雨水，快速道：“镇子上的人也都不要睡了……师爷，你快马加鞭回去，连夜通告，禁止所有人哄抬物价。所有的粮铺，米铺，全部被县衙征用。所有征用的粮食布匹等急需物品，全部都需要登记在册，等灾后自会清算帐目！记住……这种时候，谁要敢私自哄抬物价，挣黑心钱，本县是绝对饶不了他们的！”
    最后这一声，尤其狠厉，就连跟了他很久的师爷也打了个寒战，连连应声。
    便在刹那之间，“轰”的一声炸雷猛然又起，蒋知县眼前一黑，差点被这一记雷劈下山头。
    “大人。”
    旁边衙役连忙护着，也被骤然的雷声吓得腿软，“大人，我们还是赶紧离开，这个地方……不能久留！”
    “走！”
    蒋知县发令，一行人匆匆顺着山体往下游而去，走了没多久，看到前方村子里有烛光亮着，蒋知县问，“这是哪个村？”
    “是杨家村。”
    “杨家村？就是杨虎的老家？”
    “对！”衙役连忙答道，“大人，咱们一行人这么狼狈，要不要先去杨虎家坐坐？”
    漏夜奔袭，所有人都苦不堪言。
    暴雨，山路，泥泞……每走一步都是艰难。身上的衣服灌满了雨，更是步履艰难。
    “怕是这个时候，杨虎也已经撤了。”蒋知县吸一口气，快速道，“走，下去看看。杨家村是在堤坝下的第一个村子，一定要全部撤离！”
    他为飞云县的父母官，就得为这些百姓的生命安全负责。
    既然百姓喊他一声“县太爷”，他就得撑起“爷”这个字！
    ……
    杨家村首当其冲，整个村子都乱了。
    大人叫，孩子哭，村子里乱成了一团。
    顾元元先让诸五赶着牛车去老杨家，帮着齐氏把杨老二背到牛车上……她自己则匆匆赶去了里正家。
    还没进门，就见里面亮着烛灯，杨虎被绑在屋里堂柱上，依然梗着脑袋，一根筋的喊着：“爹，娘。不就下点雨吗？俺不走！往前数多少年，俺也不是没见过雨……今天的雨就算大了点，也轮不到抛家舍业的离开。”
    翠花气这王八蛋男人都现在了还不长脑子，忍不住扑上去，泼辣的冲着杨虎脸上狠狠吐了一口：“俺呸你的不走！县太爷都使人来敲锣让走，你不走？你不走在这里等死哩？你想死，俺娘儿俩是不想死的……你不走，行。爹，娘，咱们走！”
    里正婆娘吴婶心疼自己儿子，冲着翠花瞪眼：“你冲俺虎子凶啥凶？光凶就算了，还吐……”顿了顿，声音又软了下来，也心疼这家啊，“可是，俺虎子也说得没错，这么大的家业，说扔就扔了……不行，俺也不走，俺就是死，也要死在这里。人离乡贱，离了这里，咱们要去哪儿？”
    低着头抹起泪来。
    里正则沉着脸蹲在地上，“吧嗒吧嗒”的吸着干草叶子卷起来的烟，心里在急速思考着：“既是县太爷发的话，那就八跟九也不离个十了……可，那话怎么说来着，穷家值万贯，俺也舍不下这家……”
    顾元元在外面听了一会儿，终于冲进来：“人要是真死在这洪水里了，这些家业，你还能带走吗？里正爷，你是村里的主心骨，你都不走，咱那些村民怎么可能会走？今天这场暴雨下得太急，上游又有堤坝，你想想那堤坝万一存不下这么多雨水，一旦崩开，洪水泄下，那是怎样一个场面？”
    “人才是活着的根本！只要咱们活着，就有重建家园的希望……可今天晚上，咱们要是真的全死在这里了，洪水一过，只剩满眼尸体……咱们死了不要紧，可狗剩他们怎么办？他们还小，里正爷您真就忍心吗？”
    这一番话说得又快又急，像是醍醐灌顶，里正一直犹豫不决的脑子，瞬间就清醒了过来。
    他咬牙，站起身，把手中的干草叶子往外一扔，果断道：“收拾些要紧的东西，走！这个家……要是洪水不下来，咱家就还是咱家，咱回头还回来。可要是洪水真的来了，就算咱全家人都赔上命，这家也保不住！”
    顾元元松了口气，还好，说通了。
    马上又跟里正说道：“家里的事情，让翠花帮着收拾……里正爷，村里有好多人家都不肯离开，您得跟我去一趟，总得劝劝，动员一下，总不能真把命丢在今天夜里。”
    “行，顾娘子，咱们去。”
    看外面雨大，拿什么都挡不住雨，里正干脆蓑衣也没穿，跟着顾元元匆匆往村子里各家各户走。
    杨虎还被绑着，挣扎着喊道：“爹，顾元元就是个妖人，你别听她，唔……”
    翠花拿起桌上的抹布，一下给他塞嘴里，骂道：“俺咋就嫁了你这么个棒槌呢！都快没命了，还跟人家顾娘子过不去……”
    “爹，顾婶婶是好人，你不许骂她。”狗剩从河里捞了一条命回来，性格简单大变，真的特别懂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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