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老头儿的回忆

    清瘦老头儿愕然，他没想到面前的这个小孩竟然还有几分脾气。
    “好了，爷爷，”杨静姝轻轻拉了拉清瘦老头儿的衣袖，“爷爷，他都来了，是客人，咱家没有赶客人走的道理。”
    “闭嘴！哪有你一个女孩子插嘴的份？！”清瘦老头儿怒目圆瞪，像吃了枪药一般，而后看了看这个长得人模人样的红孩儿，心里琢磨了一下，从外表上看，还真看不出来红孩儿是个什么妖精，那就还有一种可能，也是他最不愿提到的一种可能――红孩儿在修真！
    清瘦老头儿顿了顿，眼底尽是寒意，问道：“我问你，你是不是修真者？”
    “是！”红孩儿实在是看不惯清瘦老头儿对杨静姝的态度，便扯着嗓子顶了一句，即使他还算不上一个修真者，即使他还没有踏进修真界的大门。
    清瘦老头儿苍老的脸庞微微一白，然后渐渐地染上红色，他轻咳了一声，脸沉沉地说了句：“你走，我家不欢迎你。”说完，便径自向正屋走去。
    “喂，”红孩儿站在院子里喊住了准备进屋的清瘦老头儿，老头儿佝偻的背影立刻停了下来，“你叫我走，我就走啊，凭什么听你的。”可以说，红孩儿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少年般的冲动。
    清瘦老头儿没有说话，也没有转身跟红孩儿吵，而是很无奈地摇了摇头后，又继续往前一瘸一跛地走着，最终跨进了里屋。
    “唉，如果我是个男孩，爷爷就不会这样对我了。”杨静姝站在原地，惆怅地说道。
    红孩儿望着杨静姝迷人而忧伤的侧脸，沉默了好久，他不明白，这么漂亮懂事的女孩，怎么就得不到爷爷的疼爱。
    杨静姝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动，似乎是在吞下所有的委屈，当她把脸转向红孩儿的时候，露出了一个很勉强的微笑，说道：“哥哥，不要管我爷爷了，咱们等着吃饭吧。”说着，便拉着红孩儿去了厨房。
    “娘，饭好了没？姝儿好饿！”杨静姝跑到正在切菜的少妇旁，语气中有点儿撒娇的意味。
    少妇听到杨静姝的声音，又利落地切了两棵葱，接着放下菜刀，心疼地看着她，满脸爱怜之色，问道：“姝儿，你没事吧？”
    “娘，我没事，都习惯了。”杨静姝眉眼一弯，宛如月牙，笑道。
    少妇从大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倒在水盆中，把手洗了洗，然后温柔地摸了摸杨静姝柔顺的长发，欣慰道：“姝儿，你是个好孩子，娘有你这样的孩子，真幸福。”
    “娘，你咋又说这种煽情的话了？真是的。”杨静姝笑着说道，她心里知道娘有多爱她。
    “嘿嘿，娘今天给你们做了好多菜。”少妇微微一笑，不愧是母女俩，说实话，她笑起来和杨静姝一样好看。少妇又把注意力转向红孩儿，凝视着他的眼睛，和气地说：“小朋友，你想吃什么，跟我说说，我给你做。”
    闻言，红孩儿爽快地说：“姨，我吃什么都行，我不挑食。”他现在打心眼里觉得这个少妇挺好的。
    不一会儿，饭就做好了，挺丰盛的，鸡鸭鱼肉的全都有，杨静姝的爷爷不愿意出来吃，少妇只好把饭端到他的屋子里。
    清瘦老头儿独自一个人坐到屋子里，没有拿起放到桌上的筷子，只是默默地望着窗外，脑海里，回忆此时像波涛一般翻涌而上。
    那是好几十年前的事了，他那时年纪还小，只有六七岁吧。他家族的几个长辈是修真者，包括他父亲。但在这些家族修真者中，修为最高的也就仅仅达到金丹期大圆满。这样的实力，在那些修真大家族的面前，就像一只小小的蚂蚁，随时都有可能被捏死。
    有一次，他家族偶然得到了一个宝贝，据说是极其罕见的混沌至宝，然而，没过多长时间，不知道是谁无意中泄露了这个消息，最终招来了一场杀身之祸。
    他之所以能避免这场灾难，是因为那天他跟他娘坐着马车一路颠簸地去一百多里外的寺庙里烧香拜佛，祈求佛祖保佑全家平安，谁知刚到寺里就下起了大雨，他们不得不在禅房中夜宿一晚。
    等到第二天，他和他娘返回到家的时候，看到的却是一片狼藉。从前占地四五百亩的大宅院不见了，而是变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废墟，腥红的血液和残破不堪的尸体腐肉掺杂在各个角落，惊悚，骇目。他现在依然清晰地记得，那时的心情，如同坠落到万丈深渊般，愤恨，绝望，无助。
    后来，他对面的邻居跟他和他娘描述了一下在那个风雨交集的夜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日夜晚，雷电交加，风雨飘摇，天空像被撕裂了一般狰狞可怕。忽然，三个修长的黑影从天而降，站在宅院门前的街道上，其中，个头最高的那个黑影对着厚实的大门轻轻一指，只听“嘭”的一声，门就碎成了一堆废柴。
    三个黑影大步刚走进宅院，就响起了各种声音，有沙哑的呐喊声，有刺耳的尖叫声，有急匆匆的逃跑声，有小孩子的啼哭声，有老人凄厉的求饶声，等等，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悲凄的家族葬歌。
    他邻居当时打着伞站在自家门口观望着，吓得也不敢出声。
    他看到他家的院子里火光照天，三个黑影背对着他，悬在半空中，其中一个阴沉沉地说道：“快把你家的那个宝贝交出来！这样，我还能给你们一条活路。否则，就别怪我心狠，灭了你家这上上下下七十八口人！”
    “不交！”一个资格最老的长辈语气坚决，声音响过天雷，“什么样的宝贝落到你们这些人的手里面，都是浪费！”
    “对！我们不交！”几个稍稍年轻的男人附和道。
    “呵呵，嘴还蛮硬的，待会儿你的骨头都会化为灰烬。”只见，中间的那个黑影缓缓地抬起右手手臂，杨家那个资格最老的金丹期长辈被他隔空抓起，黑影的左手手臂稍稍向后一翻，一团连大雨都浇不灭的烈火出现在他的掌心。
    这团烈火越来越旺，最终幻化成一条火龙，火龙在院子上方来回盘旋。
    “下！”
    黑影大吼一声，那条火龙就扭动着粗壮的赤焰腰身迅速冲向已被控制的金丹期长辈，接着死死地缠住他的身体，直到他的身体淹没在熊熊大火之中，可以说，整个画面惨不忍睹。
    这还不算完，其他的两个黑影各拿出一把剑，横向一挥，劫风斩雨，那嚣张的剑气泛着幽绿色的光铺撒开来，所波及之处，无一人一物苟活。
    最后，这宅院里所有的生命都在那一刻终止了。那三个黑影没有寻到宝贝，便化作三道黑光消失在雷电之中。
    杨静姝的爷爷从那以后立下誓言，世世代代永不修真！
    每当他想起这件事，心里都久久不能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