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药香

破屋里，外头的雨声渐渐变得清晰起来，程邺抬头，看了看用几块破瓦盖着的屋顶，破瓦下压着的是茅草和麦秸秆，雨一大就会开始渗透下来，毕竟已经荒废了几十年，房梁门槛都朽坏了，这屋顶也就遮不住什么了。
    温霖经过了厨房，里面的炉灶还塞着没烧完的、已经腐烂的干草，炉壁焦黑，屋内乱糟糟的，竹篓子和扁担锄头倒了一地，摆放在厅中的桌椅也都生了霉灰，合着紧闭的窗户，散发出一种腐朽刺鼻的味道。
    温霖带着他们去了自己以前的那个房间。
    他的房间在屋子最里边，那个屋子窗户打开就能看见古梵他们院子的门。温霖开门进去的时候，窗户是关着的，屋里的床还整整齐齐的，不过上面的枕头已经霉烂了，他走上前去把窗户打开了一条缝，接着又走回床前。
    “阿枫，帮我一起把床移开。”温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副手套，他一边戴上手套一边说道，“我要把那个东西拿出来。”
    “温老温老，我来吧。”程邺一看温霖要动手，便赶忙上前挤到温霖面前，半蹲下身直接双手抓住床杆，然后抬着头对温霖说道，“体力活还是我们来吧。”
    荀枫也点了点头，赞成程邺的观点，接着他也半蹲下身，双手扣住床边的横板。温霖看他们的样子，笑了笑便也没有去阻拦。程邺虽然力气不如荀枫，但好歹也是个年轻人，两个人一抬一放的，床铺就移了位置。
    年代久远的那种床都非常重，温霖小的时候身子小，埋藏那些东西的时候，是直接一个人塞到床缝里，把床挪位一些，让光能照进来，然后再爬到床底开始挖洞。
    而如今他们都是大人，哪还可能挤得进去，当下也只能把床整个的移开。
    床底还都是像以前一样，土填的分外的平，床移开后，温霖走了过来，蹲下身用手指按着地上的土。程邺知道他是在找埋藏盒子的地方，便和荀枫在一旁很认真的等着。
    温霖的手移到了墙角的位置，他曲起指节敲了敲那块地方，土里便传来了一阵隐约能分辨出是敲击到木板所发出的声音。温霖用手拂开上面盖着的一层泥土，露出了底下有些朽坏的木板，他拆开了木板，土坑里的东西便曝露在了微弱的光里。
    就像温霖形容过的，那是一个檀木盒，更准确的来说，那是个用小叶紫檀做的盒子，上面的云龙火凤是镀金雕刻的，整个盒子异常古老华美，明眼人一看便知这为古物，价格不菲，就算是埋藏在这石头堆积的土坑里几十年，也没有一丝腐坏。
    温霖看到盒子的那一刻有些愣神，那一件件往事历历在目，仿佛昨日。温霖甩了甩头，伸出双手轻轻的取出盒子，程邺和荀枫看到盒子，也凑近了一些，想看看盒子里装着的，是不是温霖所说过的东西。
    檀木没有锁，温霖解开那个黄金扣，盒子便轻松的打开来，露出里面一封被折叠起来的、已久泛黄的书信。
    温霖的指尖抚过那信封上的落款，眼里流露出满满的怀念与不舍，这就是曾经古梵他们留给他的绝笔书，如今时间已久，墨迹都有些衰退，书信散发出一种老旧的味道。
    “这就是当年他们留给我的绝笔书。”温霖隔着口罩，声音有些闷闷的，“信上的内容，我至今还记得。”
    程邺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当下便只能沉默的站在一边看着，屋内的气氛十分沉重，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那是比平时办案时还要紧凑阴沉的感觉，加上屋子里的霉味，让人有些无法呼吸。
    温霖拿开信，小心的先放在一边，信一撤开，他们便看清了盒子里的东西。
    那是一些古老的黄金饰品，东珠耳环，点翠发簪和雕刻着云纹的白玉佩，还有一枝镶嵌着碧玉和玛瑙的步摇珠花，这些东西都是古物，加上那个小叶紫檀的盒子，放在如今都是千金难求的东西，但是温霖在最艰苦、最困难的时候，也没有把它们拿出来兑换成钱财。
    温霖略过那些珠宝，用手拿起来中间那枚破碎的长命锁，接着他抱着盒子站了起来，就着窗外的光仔细的看着。他还记得这块雕刻着长命百岁的锁坠挂在古梵胸前的样子，那个锁坠发出的声音并不清脆，但是意外的好听。
    “温老，这就是那个长命锁吗？”程邺凑过来仔细观察着，对温霖所说的故事已经完全的信服，他看了一会那个连着红色绳结的长命锁，喃喃的说道，“虽然碎掉了，但是这个裂痕断的很奇怪啊，一般的断口都不会这么整齐的。”
    温霖闻言一愣，把锁坠翻了过来观察起来。
    程邺向来是个很细心，第六感很强的人，他说的并没有错，这个碎掉的半边，裂痕太过整齐，并不像是不小心被踩碎砸碎之类的，古银是有微微有些韧性的东西，特别是做成这种空心的坠子，它受到重压会变形，但是绝对不会像这样，整齐的让人感觉他是被切成两半的。
    “你说的没错……”温霖反复的把长命锁翻来翻去，认真的审了一遍又一遍，“这个碎口裂缝太整齐了。”
    “温老，这个，能借我看一下吗？”程邺小心翼翼的问道，虽然他知道这东西对温霖来说很重要，但是他实在管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温霖点了点头，把锁坠交给了程邺，程邺拿到那半块长命锁，便双指夹着，把它的断口对准了窗外照进来的微光。
    “一般来说，长命锁会发出响声，是因为锁坠底下挂有铃铛，如果没有，那么便是锁里空心的地方被塞了银制或者铜制的小球，这样动起来长命锁才会响。”程邺观察了一会，把锁头凑到鼻子前嗅了嗅，“这里面，有种奇怪的味道。”
    温霖一愣，摘下口罩也凑上前闻了闻。
    “是……我记得这个味道。”
    这是药味，常常能在古梵身上常常闻到的药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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