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愤懑

    她太敏感，太聪明了，没有充足的耐性与等待，是全部抓不住的。
    独孤连城无视她身上的怒意，声音特别清静：”你甘心去求一个外人也不来求我，又是为了什麽？“
    周采元默然无语，她晓得独孤连城一定会有办法办理，但不晓得为什麽，她对他有一丝莫名的怕惧。
    他是个无欲无求的人，为什麽自己要如此预防？
    他是个心地善良的人，为什麽自己要心生鉴戒？
    似乎有一个声音在报告她，很凶险，很凶险，但那什麽？
    她看着对方，一字字道：”你一开始便推算我会去找杨阁总是不是？“
    独孤连城轻轻一叹，望着她的眼神最温柔：”我一早便晓得你会去找杨阁老。皇后不会帮你，你又不肯来找我，只剩下他是很有力的副手。“
    周采元眼睛眨了眨：”如果没有你的那些证据，杨阁总是无法守信于陛下的。“
    独孤连城神采如常地含笑：”三殿下身后里交友了不少党羽，早晚会被陛下发觉。我只是提早汇集了那些名单交给阁老，因势利导罢了。“
    如此不痛不痒，却叫人难以放心。
    独孤连城的身上有一种气质，那是在波涛汹涌中练久了的沉稳，在任何情况下都能游刃多余、处变不惊。周采元很清楚，独孤连城很稀饭自己，但他的稀饭到底有多深，她并不清楚。以独孤连城这般身份、地位、才智，要清闲平生又有何难？偏却自甘负重，奔走于朝堂之上，如果不是为了名或利，他又是为了什麽，皇位吗？她连续在想这个疑问，想得脑袋都发痛。
    阳光照在对方美如冠玉似的面容，他的相貌愈加显得温润秀美，明眸耀目。偏巧他似乎毫无所觉似的，角微挑，衣寐飘飘，直如画中之人，让人完全无法移开眼睛。
    周采元深吸一口：”你肯协助，我很感恩，但我还不清这情面。“
    便是要你还不清，始终都还不清。
    独孤连城笑容愈加温和，眼神却特别深奥：”你安心便是，我如果要希图什麽，会直接报告你。“
    周采元心头微微一动：”那你现在便报告我，到底要什麽？“
    独孤连城只是轻言道：”我要的东西在你身上。希望有朝一日，你可以亲身将它交给我。，我要你——毫不牵强。“
    周采元心中泛起一丝奇怪的涟漪，独孤连城清静的里头下，似乎潜藏着一种诡异莫测的感情，一点期待，一点深沉，更多的则是耐性。
    她平生颠沛流离，无枝可依，她聪明武断，耐性有加，可以测度每一个人的心理，把他们嘲弄于股掌之中。但她不了解独孤连城，不了解，一点也不了解！
    没错，便算他稀饭她，但他这么明智的人，稀饭又能有多深，说不定只犹如浏览一朵俏丽的鲜花，恋慕天边的彩虹那样粗浅。可如是如此，他为什麽连续伴随在她的身边，事无巨细地替她处理全部困难……这并不正常，一个恋慕她的朋友不会做到这个境界。想想闵澄，他口口声声恋慕自己，可他一般无法摒弃准则，他只是想要把她拉到仁义品德那条正路上去。独孤连城很温柔，很宽饶，不管周采元做什麽说什麽，他全都包涵，哪怕这与他的准则相互违背，他也会替她全部做到……从前周采元以为这是出于对朋友的珍惜，但现在她觉得情况发生了变更，独孤连城所做的全部都是有目的，他让她看到的这张儒雅俊美的正人嘴脸，是他喜悦让她看到的，她觉得很不安，很不安！他在等待的毫不单单是她的回应，他要的一定更多，而她完全不会去做没有掌握的交易！
    独孤连城不知不觉走近了一步：”为什麽要露出如此的表情？我只是帮了一个顺水情面而，你便当什麽也不晓得，便当什麽都没听见，便当我没有施出过援手。“
    周采元下意识地后退：”我只是不想欠你太多。“
    ”如果我不觉是欠那便不要紧。你不是素来以豁达自称的，怎么今日会有如此之念？“
    独孤连城轻轻一笑，竟伸出手指，指间如此似无地划过她脸上的一抹绯色，周采元的神采蓦地冷了下来，立马退开三尺远去，面上的笑容最疏离：”感汤醇亲帝伸出援手，告别。“
    独孤连城目送着周采元远去，眼中却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
    周采元回到姜帝府，院子里一派眉飞色舞，丫环妈妈们皆是面带喜色，忙繁忙碌。掀开帘子，独孤慧笑容满面地倚在皇后身边，脸上带着三分羞涩。
    姜皇后亲手把独孤慧养大，感情自然非同寻常，现在她出嫁在便，心平特别不舍，正在当心叮嘱她，察觉周采元回来了，脸上笑容更深：”今日青婕去了何处？“
    周采元褪下身上的狐皮大髦，一路走了进去。
    火炉里的炭火隐隐发白，只剩下星星之火，还不待周采元入座，独孤慧却主动拾偏激钳，从附近的精巧炭盒里取了一块放入火炉中。这是福州的银丝炭，质轻黑亮，焚烧起来的时候一丝异味都没有。，银丝炭一落入火炉，立马喷出热气，火炉里刹时变得红亮亮的，房子里又逐渐和暖起来。
    既体恤又殷勤，难怪皇后特别心疼。周采元回笼眼光，淡淡笑道：”是在房子里呆得闷了，出去转了转。母亲在给云珠郡主计划嫁奁吗？“
    ”是啊，婚期便定在下月初五，到底急了些，从前给丹凤她……“皇后话说到这里，却突然顿住了，难以按捺地流露出一丝为难。
    独孤慧笑道：不碍事的，母亲但说无妨。”
    姜皇后徐徐松了口：“从前给丹凤计划的那些嫁奁，只怕分歧慧儿的情意，因此我便交托人把礼单重新过一遍，看看有哪些东西需求换了，又有什麽再行添置。”
    姜皇后真是一片慈母之心，周采元面上神态却并不热络。
    独孤慧满面感动，眼睛里有泪花在打转：“慧儿自小没有亲娘，多亏了母亲照拂，我能力有今日。不管我嫁到何处，永生始终不忘母亲大恩。”
    姜皇后拍了拍她的手，眼圈也不能自地红了。
    独孤慧千恩万汤地拜别，姜皇后回头看向始终一声不响的周采元，笑着道：“你安心便是，待你出嫁的时候，我会办得风风物光。”
    周采元只是笑笑，神采特别淡漠。
    姜皇后道：“你怎么了，从适才开始便彷佛有话要说。”
    周采元轻轻弯起畔，眼光落在姜皇后的面上：“母亲，这个机会千载难逢。”
    姜皇后一愣：“什麽机会？”
    一个人越是自满的时候，越容易露出破绽，这是唯一可以抓住她痛处的机会。周采元却并未把这话说出口，而是笑道：“母亲，房子里空气憋闷，我们出去坐坐吧。”
    姜皇后瞧着她，漆黑的眼睛里流露出疑心的神态。但还是站起，交托人在凉亭里计划好软垫和糕点。周采元挽住姜皇后的手出了房子，两人在凉亭里刚刚坐下，独孤笑便走进了院子。她的脚步踩在了一朵无意中被风吹落的梅花之上，花瓣立马零落成泥，她却目不斜视，径直走到了皇后眼前。
    姜皇后见状，不由轻轻蹙起了眉头，她隐隐可以感觉到独孤笑身上有一股勃发的怒意，而这怒意似乎经压制不住，便要喷薄而出。思及此，她面上的笑意略淡了少少，只是悄然地调查着对方。
    独孤笑施礼之后，姜皇后给她赐了座。
    姜皇后也是四十开外的人了，她眉目舒展，神态平易，时光在她脸上留下的印记全都化为温柔的笑纹，叫人无端心生密切。她望着独孤笑，不由得道：“听婢女说，你经有两日水米未进，？”
    独孤笑鲜艳逼人的嘴脸，染了一丝淡淡的淡漠：“我是偶染风寒，不喜饮食，母亲没有替我担忧，不碍事的，歇个两天便会好了。”
    姜皇后明晓得她不是因为病才不必饭，也未便戳穿，只是温言细语地道：“我这里有一颗人参，带回来养养身子。”
    独孤笑见姜皇后平易近人，内心暗自骂她猫哭耗子假慈善，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地道：“多谢母亲体恤，女儿心中最感恩，只是我命薄身贱，不劳母亲操心。”
    姜皇后被如此辩驳却也并不生气：“老皇后对你也最担忧，她怕你身子熬不住。”
    “熬不住？”独孤笑畔阐扬一丝哄笑，“祖母是担忧我熬不住，还是担忧我在三妹婚礼上闹出什麽事来？”
    姜皇后望着她，眼光慢慢浮起一丝同情，独孤笑是顺姨娘的亲生女儿，她温柔姨娘斗了二十多年，连续居于下风，而这些后代对自己亦是很不敬，人常说爱屋及乌，反过来也是一般的。她每次看到独孤笑的眉眼，都会不自发想起顺姨娘那张可憎的嘴脸。可姜皇后是个宽饶大方的人，她不希望将冤仇结到下一代。独孤笑非长年轻，她的人生还很漫长，但因为这桩婚事，今后她将会荆棘重重。在这种情况下，不管独孤笑经是做过量少错事，姜皇后都可以体恤、宽饶。
    她轻声叹息道：“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想那么多，更不要把别人的心都往坏处想。”
    “往坏处想？莫非朋友们不都等着看我的笑话吗？”独孤笑扬眉，语言之间最犀利。
    周采元却轻轻地笑了，这笑声似是刺激了独孤笑，她突然厉声道：“你笑什麽，暴露出你的真面目了吗？看到我落到如此境界，你是不是很自满，是不是欢喜？！不错，我是被殿下嫌弃，可我始终都是帝府正经的郡主！”
    这句话反应是指周采元出身不正，来路不明，姜皇后微微变色，而周采元却是声色不动道：“丹凤郡主没有拿我出气，我笑，是因为郡主的确好笑。”
    “周采元！”独孤笑蓦地站起了身，一双粉拳也牢牢握起，显然愤懑到了极致。
    周采元慢条斯理地道：“人生是你的，婚配也是你的，成与不可能都在于你自己，与旁人又有何关？我们坐在这里赏花、品茶，日子过得最安宁，重新到尾都没有谈起过你被人抛开之事。你别把自己想得过于重要，不是所有人都把眼睛盯着你，更没有空来哄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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