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悲凉

    人啊，难免有远近亲疏，修行者也不能免俗。
    对黄烁而言，再进剑庐之前，他对剑宗的归属感实话实说约等于没有。淡薄的人情味，又让他如何能付出感情。直到进了剑庐，才有种找到家的感觉。
    可能是因为剑庐的那些师傅都属于技术派，无论是行事风格，还是整体氛围，都让黄烁极为熟悉。而且李清泉对他着实不错，人心都是肉长的，黄烁也是个重感情的人。黄烁在剑庐想学什么技术，都没遇到阻拦。相应的，黄烁自己开发的技术，也没对剑庐隐藏。
    而相比而言，他真正出身的兽场，第一位正式的师父萧常念。对黄烁来说可就有些疏远了。当然这也只是相对剑庐而言，该承的情黄烁并没忘。无论是当初萧常念出言帮他减罪，还是师兄袁尤对他的支持，黄烁也不能视为不见。
    只不过之前因为大壮的事，萧常念的处理方式实在让黄烁有些心凉，重感情的他总是下意识的回避这些心肠冰冷的人们。
    但这次控妖符的事，黄烁还只能找上自己这位疏远的师父，萧常念。一方面是大壮的事毕竟算是解决了，他心底的那根刺多多少少化解了一些。而另一方面，萧常念毕竟是兽场的发起人，这种事情越过他，和其他人合作，且不论其他人能不能接受，光是职场潜规则，就能让黄烁在剑宗里外不是人。
    萧常念面色不善的看着眼前几只老老实实的狐妖，听着黄烁对自己设计的描述，脸上的表情复杂而阴郁。
    也是黄烁倒霉，这段时间的萧常念心情并不好，就连他的弟子们都识趣的躲的远远地。只有黄烁不明情况，一头扎了进来。
    萧常念此人是个精于计算的政治家，可能是因为修行前路受阻，他把多余的精力都用在了对权力的算计中。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掌门之位。
    当初他主动从斩孽峰剑主之位退下，让位王动，并不是完全出自对弟子的爱护，本身就是一次对掌门之位的冲击。
    以他的身份，地位，资格，本就是有资格登上掌门之位的。主动让位弟子，换来一个淡泊名利的好名声，再稍稍运作，登上掌门之位的几率还是很大的。
    可惜出身浩养峰的掌门也不是等闲之辈，政治手段玩的比他溜，一番暗中较劲，萧常念还是败下阵来。
    好在宗门内部的竞争，还不至于你死我活，竞争失败的萧常念得了个安慰奖，就是组建了兽场。起码一院之主的身份还算对得起他的身份。这也是兽场为何不能随意收徒的原因，掌门多多少少还是压了萧常念一手，以示惩戒。
    这个阶段的萧常念其实还未放弃，形势对他来说不但还有机会，而且机会还蛮大的。斩孽峰剑主王动是他弟子，只要兽场也发展起来，一峰一院联手，在剑宗内的话语权也足够大。
    但是后来的发展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估，他低估了王动的成长速度，也低估了燕无锋的成长速度。
    上一次妖灾，掌门牺牲，剑宗内部大乱，王动独身外出追击，萧常念暂代斩孽峰剑主之位。谁又能想到，这却成了他权力的巅峰。
    一眨眼间，燕无锋丹破婴生，成就剑尊。王动剑惊神界，也全身而退。整个剑宗莫名就从数个巨头联合执掌，变成了王动和燕无锋两个人的舞台。
    然后就是神界在雾露宗地界搞出的大场面，被燕无锋借口凝聚战力，对剑宗进行了调整。兽场没了，成了内务院下属的妖材司。萧常念作为高端战力，重新被编回了斩孽峰。
    为了应对战争，这个借口天衣无缝，就连萧常念也无力反驳，甚至还有些小期许。毕竟战争意味着功劳，意味着缴获，更意味着机会。面对残酷的战争，自然还是待在剑峰安全的多。
    可谁成想，战争却草草结束了，准备了半天，却一场正经的战斗都没有。功劳没了，战利品没了，兽场却回不去了。
    堂堂萧常念，只能不尴不尬的在斩孽峰领了一个特殊供奉之位，要权没权，要名没名。王动倒是心疼他这个师父，有意把剑主之位交接，可是遭到了所有人的反对，包括萧常念。那可是剑尊，多少人指着王动的庇护呢，萧常念又有什么资格替代王动。修行界最根本的理就是实力，在碾压的实力面前，一切算计都是枉然。
    等一切尘埃落定，萧常念环顾四周。王动和燕无锋地位得到了极大的巩固和提升。戒律峰整个事件小透明，虽没好处却也没损失。剑庐得了大量妖材，美的不行。原本的药事房现在有了自己的剑峰，成了药师峰，反而成了获利最大的一方。内务院起码还多了妖材司的下属机构，真说倒霉，可能也就人员损失巨大的外院了。
    好嘛，兜兜转转，感情倒霉的只有自己，外院那帮未入修行的弟子，又岂在他老人家眼中。这让一辈子算来算去的萧常念心里怎么能平衡，怎么能舒坦。
    而黄烁就是这么个节骨眼找上了门。
    原本萧常念听闻黄烁开发出了成熟的控妖术，并在展示后确实效果极佳，妖兽不但听话，而且自身灵智不减，效率相当高。萧常念郁闷的心情终于有了些缓和，可等黄烁开始介绍控妖术的原理，他却更郁闷了。
    为啥要用浩养峰的典籍？
    对于萧常念而言，浩养峰就像个诅咒一般，是他心底一根去除不掉的大刺。
    黄烁自己并不觉得用了浩养峰的典籍有什么问题，毕竟都是公开传播的书籍，又不涉及修行。毕竟在他看来，三峰的思想都稚嫩的很，不过处在摸索的初期。相比上一世被无数文人千锤百炼的各派思想，实在不够看。
    连他一个理科生，都能删删改改编纂成书了，可见那些书有多肤浅。
    但对萧常念而言，这却是正经的道统之争，三峰之间持续了数百年的方向之争。
    “为什么非要用浩养峰的书籍，其他的不行么？”
    萧常念闷闷的质问了黄烁一句。
    黄烁两手一摊，无奈道。
    “问题是也就浩养峰习惯编纂成书，其他峰院并没有这习惯。戒律峰好歹还不时的整理修改宗门戒律，印发宣传。可斩孽峰...”
    萧常念语气一闷，自家的事他当然清楚。斩孽峰一直号称最纯粹的剑修，拿剑的手可握不住笔，谁有那闲情逸致写书。
    “而且，这是给妖兽用的，用来消除它们天性自由的反抗意识。用的虽是《劝善论》，但已经被我改的面目全非了，加了一堆消极的东西，可以改名《劝奴论》了。斩孽峰打打杀杀的思想，我哪敢给妖兽用啊！”
    萧常念快速扫了一遍黄烁编纂的内容，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以他的水平，自然清楚被这本书洗脑后会如何。再看向黄烁的眼神，就多了几分忌惮。这种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行为，可比真刀真枪吓人多了。
    他之前一直只认为黄烁这小子脑子灵，鬼点子多。现在才愕然发现，就连这个家伙也成长起来了，已经隐隐有了自成一派的气度了。
    难道...真的是到了年轻人的时代了，老家伙们就该退出历史舞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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