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混乱之局

    黄烁能是真心帮渊石城做事么？
    怎么可能！
    作为一个老打工人，其实无论在剑宗，还是在这里，黄烁都很难改一种打工人的心态。什么叫打工人，少提梦想，少画大饼，少来那些虚的，我就是打工的，工作换工资。你给我多少，我工作多少。
    当然了，剑宗现在有些变化，人嘛，心是肉长的，起码在剑庐。李清泉真心以待，黄烁也不是铁石心肠，归宿感还是挺强的。所以但凡有可能，顺手拉剑宗一把，起码也不会拖后腿。
    但是这个渊石城，从黄烁的角度，本来是想来打个临工，混点好处，补贴修行罢了。谈什么感情嘛。
    但是突然发现，这个打临工的地方，风雨飘摇的，自己似乎努努力，就能混个老板当当。这对一个打工人来说，可就有点吸引力了，值得一拼。
    或者换句话说，黄烁发现他的一些设想抱负，在宗门那种环境下，很难实现。反倒是这些邪修，无所顾忌的，也许更方便他操作。这种心情，可能就像当年那些下海的公职人员吧。
    所以从开始设计辩药灯，黄烁就有了鸠占鹊巢的计划。
    而这辩药灯，正式计划的关键。
    重复，高频的信息，有着洗脑的效果，这是控妖符已经验证过的。当然了，最开始的一批辩药灯中，黄烁并没掺杂私活，毕竟担心打草惊蛇。这种好东西，于情于理，张天洞第一批一定是先装备他信任的人。
    不过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黄烁却发现他想多了。
    正因为张天洞知道灵魂侧功法的神异和诡秘，所以他不但自己完全不敢去炼化辩药灯，甚至他信任的核心手下也约束着不允许接触。他需要观察其他人用后的反应。
    这也是黄烁把记忆卡分级的原因。当张天洞确认没什么明显问题后，给他那些精锐手下装备的自然是黄烁半卖半送的高频记忆卡。毕竟这些人作为一位丹尊的采药手，实力都不弱，才能深入一些险地，搜寻那些顶级的药材。这一批记忆卡自然是干干净净，没加私货。
    但是那些低品记忆卡，尤其是那些辛辛苦苦存钱，用自己积蓄来买卡的底层用户，黄烁可就没客气了。
    其实他也没加多少私货，毕竟信息量大了，难免引起怀疑。他也就是把中学政治课上学的那些，什么叫压迫，什么叫剥削，穷人为什么穷一类的信息加了进去。
    他也并不指望这些被压迫的早已麻木的底层，真的能觉醒，能反抗。在这个世界绝对的个体力量面前，这样的反抗没有任何效果。黄烁需要的只是让这些人麻木的内心有那么一抹清明，起码在将来发生变故的时候，有能力分辨什么是好，什么是坏。
    而他真正设计的对象，恰恰是那些以劫掠为生的真正邪修。
    俗话说，不患寡患不均。
    原本渊石城有着相对稳定的经济循环，丹道的这些温和派，以丹药从宗门势力那里暗中换来一些修行物资。再用这些修行物资换取劫掠派打劫来那些不需要的资源。这些资源再被那些和宗门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逆凡者家族弄走，换成他们需要的宗门门贡。循环往复，各取所需，形成一个有进有出的经济环流。
    但是随着黄烁的暗中捣乱，这个本就脆弱的经济环流被拆得七零八落。
    首先，最明显的就是大量工匠涌入黄烁的工坊，造成了船坞的停滞。大量战舰得不到及时的保养维修，耽误了劫掠派的行动。
    生气是肯定的，但是渊石城是有规矩的黑市，是一个自由的市场。他们也只能通过市场手段来解决。能如何？自然是高价换取工匠的服务了。
    可是因为黄烁的大方，这些工匠都被喂肥了，市场价格节节攀高。劫掠派不得不花费平日里数倍，甚至十数倍的价格，才能请得动工匠。
    之前说过，打劫这种事风险大，但收益也只能说勉强和风险匹配吧。在一个自由市场中，本就每一个环节都要养活一批人，都要剥削掉一层利润。
    这些劫掠派要是单论一次抢劫的收益，只要运气不是太差，并不算低。但是成本在那里摆着，出动战舰，动用大型战争法器，要消耗灵石吧。战舰保养需要支付工匠薪水，还要买材料吧。不用的那些资源从渊石城换取贡献点，多多少少有抽成吧。再换取修行物资，又被宰一道吧。
    渊石城，或者说温和派提供的是一个黑市平台，想想某东，某巴，某多，就知道，平台嘛，贪婪本就是本性。
    原本这个抽成的比例，还在某种容忍的范围内。但是经过黄烁的插手，对劫掠派可谓是节源开流。一边是外出打劫的频次大降，一边却是工匠费用，维修费用的节节攀升。很快就入不敷出了。
    而与此同时，因为辩药灯的出现，大量底层成员采药更高效了，采到的药材品相也更好了，收入自然有了明显的提升。辩药灯卖的那么好，自然是有先吃螃蟹者的榜样作用。
    这也就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采买辩药灯，加入了采药的行列。甚至一些劫掠派的下层人员，也经不住诱惑，加入了进来。
    这就让本就艰难的劫掠派难上加难。
    但是新的变化很快出现，药材值钱是因为炼制成丹药值钱。短时间内大量高品质的药材涌入市场，但温和派的炼丹能力并没什么本质的提升。一开始因为释放出了一些原本因为药材不足而被制约的生产力，丹药产量有了明显的提升。
    但是随着生产力的制约，药材，尤其是中低级药材逐渐开始供大于求。一个自由的市场，自然开始了价格调节。药材越来越不值钱。
    但药材越降价，那些以采药为生的人，就只能更加拼命的多采，才能维持住生活。恶性循环开始，整个药材市场成了吃人不吐骨头的黑暗深渊。
    当绝大部分人日子都越来越难过的时候，某些人就被凸显了出来。
    温和派凭着压的极低的药材价格，夸大到了极致的炼丹生产力，大量的廉价丹药被炼制出来，暗中通过和宗门的交易，大赚特赚。
    整个渊石城，一片水深火热，只有两伙人在大赚特赚。一伙是炼丹师，一伙是墨宗工匠。
    那些被压迫的麻木的底层，黄烁从没指望。但是有一伙人，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的怒火了。
    教员说过枪杆子里出政权，总不能指望一帮子手握武力和战争机器的劫匪，能心平气和的吃亏吧？
    原本，依照着渊石城规矩的惯性，还能再维持一段时间。毕竟那些劫掠派也是一盘散沙，缺少一个主心骨。不到忍无可忍，有人跳出来带头，一般人还真不敢轻易挑战规矩。
    只是别忘了，这渊石城还有着日防夜防的外敌。平日里严防死守，还能勉强把那些宿妖者堵在外边。但随着劫掠派心生不满，又有机会时常外出，没多久就和黑石联盟接上了头。
    山雨欲来风满楼，黄烁静静的潜伏起来，坐等这座邪修之城在毁灭中迎来新生的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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