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出世

    “啊……嗯……”一声声虚弱的呻吟从一间破败的屋子里发出，屋子外面等着好几个人，他们在等，等屋子里的女人生下孩子。而屋子里的孕妇，因为饿，连分娩的力气都在努力控制着，生怕太用力了，生完后又没东西吃而觉得难受。
    前段时间从外面传回来的消息说胡人从关外打进来了，大夏朝就快要灭亡了，偏偏又连着好几个月下雨，地里的庄家都旱死了，忙碌了大半年最后什么都没了。有些人已经开始要没饭吃，年轻人都去了城里，希望能够找点活做。即使依附在地主家的佃农也快吃不上粮食了。
    而这一家人更是困难，上面已经有2个女娃娃了，不知道这一胎能不能生个儿子出来。前段时间有人牙子过来，所以当家的就把大丫交给了人牙子去，希望能够给她找一个吃饭的活，至少能活下去。也是因为卖了大丫，所以才有钱让自己的婆娘吃了点好的。当家的站在门口，听着里面自己婆娘气若游丝的呻吟，心里充满焦虑，一定要，一定要生个男娃娃下来啊！老天保佑，母子平安！
    屋子里的女人，岔开着腿，汗水浸湿了头发，咬着牙齿努力生产。之前卖大丫的钱已经花光了，所以他们连请产婆的钱也没有，全靠她自己生了。也幸好，这已经是她的第三胎了，有了前面的经验，似乎这次生产也没有那么困难了，唯一让她觉得难受的是，她好饿，饿的都快要没力气生了。
    “啊！”女人深呼吸了一下，一用力，孩子终于滑了出来，女人伸手去下面将孩子抱起，然后摸到放在一边的剪子剪短脐带，喊道：“孩子他爹，你进来！”
    “诶！”站在外面紧张不已的男人推门而入，然后从自己婆娘手里接过娃娃一看，又是个女娃。
    “你给她洗一洗。”女人虚弱的道。
    “好，好，好。”男人抱着孩子，去一边准备好的热水脸盆里洗干净，然后用布将娃娃包好，虽然内心深处他渴望是个儿子，可是再次是个女儿，却也狠不下心弄死，最多就是多养一个好了。等过段时间人牙子再来的时候把二丫也卖了，看看能不能再让婆娘生个儿子出来。
    没有儿子，他们家就是绝户了，虽然没有什么田地，但是叫他们老林家断了香火肯定也是不行的。躺在床上的女人知道又是一个女娃娃，心里也满是失落，看着孩子他爹抱着女儿愁着一张脸的样子，不由得咬了咬牙，对他道：“孩子他爹，你把孩子给我！”
    老林头将孩子抱过去给自己的婆娘，结果她抱着孩子硬是下了床，来到还没倒掉水的脸盆边，将整个孩子都往水里按，一副要将女儿淹死的模样。老林头赶紧过去，将女儿从自己婆娘手里抢过，孩子因为呛水啼哭不已，原本他婆娘怀着身子的时候没吃什么好的，所以孩子生下来也瘦弱，如今又被浸了水显得更加虚弱，哭声也如小猫似的，叫的人心里发酸。
    “你这个婆娘自己的女儿，你怎么这么狠心？”老林头心里不高兴，对于自己婆娘的行为更加不高兴，“大不了再生一个，你现在把她淹死了，还会有娃娃肯投胎到我们家里吗？”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那女人回到床上，半坐着开始哭号，丝毫没有刚刚生完孩子的虚弱。
    老林头小心的喂着婴儿喝水，看着婴儿闭着眼睛卖力的喝着水，他不由得吞了口口水，因为太久没有下雨，所以现在连喝水都成一件异常艰难的事情。如今村子里的水井已经干涸，山上的泉水也都没有了，只能担着水桶一直往上山走，爬过一座山，那里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湖，还能打到点水来。
    “你还给她喂什么水啊，直接让她去死就最好了，这日子都过不下去了，你还要养一个！”林老头的婆娘见状就要从床上下来去抢孩子。
    林老头自然不肯，人心肉长，如今孩子都已经生下来了，眼睁睁的看着她去死，他又怎么做的到呢。于是他抱起孩子就往外走，对自己的婆娘说道：“你好好休息，我给你端小米糊去。”
    这个小米糊是用家里仅剩的一点点粮食熬的，他们留了许多日子，为的就是今天给他婆娘吃的。老林头将孩子绑在自己身上，决定上山去看看能不能挖到点什么吃的，或者是捉个小野兔什么的。就在他往村子外走的时候，看到他们村子里里正正拖家带口的往外走，看样子连家当都整起来了。好像一副不准备回来了的样子。
    老林头赶紧上前对里正打招呼道：“里正这是上哪里去啊？”
    “去镇上，我婆娘的阿爷病了，准备回去看看。”里正笑呵呵地道。
    “这样啊。”老林头眼睛一扫，就知道里正说的不见得是事实，但是人家是里正，也不好多问，于是道，“我正打算去您那儿呢，这不，我婆娘刚有生了个娃娃，你也知道我们家的光景，连大人都要没口吃的了，就更别说奶水了，里正能不能让给我点羊***等过几个月秋忙的时候我给您干活儿去！”
    里正闻言，心想反正自己也不准备留在这个村子里了，索性直接送他一只羊当做了件善事吧！于是里正开口道：“老林头，你说的什么话，不过是一点子羊奶吗？阿秀，把那头母羊捉来给老林头，老林头，我们这次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这头羊就放在你家，等到时候我们回来了，你再还给我好了。”
    “这，这真是太谢谢你了！”老林头也没有想到自己能有这样的运气，千恩万谢赶着那只母羊就先回去了。
    老林头的婆娘一见老林头去而复返，诧异地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刚碰到里正，他给了我们一头羊，以后啊，我们三丫就有奶吃了。”老林头高兴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