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师妹方萱

在为了解救至亲而冒险，不管是陷阱还是刀山都一往无前，和为了自保而谨小慎微，畏缩不前，这二者之间，究竟该如何选择？
    这是一道关乎命运的选择题，金圣哲需要花点时间来找到合适的答案。
    金圣哲戴上一件黑色的长檐帽，走出林府。
    这是他这一月以来，第一次离开这个地方，而且没有告知任何人。
    该去哪里？他不知道，他只希望自己能够在寒风中梳理一下心情，尽快做出一个选择。
    午后的阳光一闪即逝，灰色的云雾占据了整片天空，阴沉的长街两侧高楼参天，金圣哲沿着街边漫无目的地前行。
    不知不觉，路灯亮了，细小的雪花在柔和的光线下飘舞，亮晶晶的，如梦似幻。
    金圣哲忽然发觉，自己脚下的这条路无比熟悉，抬起头，一栋公寓映入眼眸。
    他情不自禁的把目光投向三楼的某一点，那里是他以前的家。
    公寓还是那个公寓，家也依旧是那个家，但却已经回不去了。
    “哲哥……”
    一个甜美动听的声音突然在耳侧响起，金圣哲略吃一惊，转脸望去。
    “小萱。”
    眼前站着的是一名十四五岁的少女，长得清纯可爱，短发在风中轻舞，但遮掩不住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眸。
    方萱，是精武道馆馆长兼总教练方正的女儿，也是整个武馆内唯一的一名女学员。
    金圣哲和她的关系一直很好，两人在平日里训练的时候常常互相切磋，她的性格天真活泼，很是招人喜爱，金圣哲一直都把她当做妹妹来看待。
    “哲哥，你终于回来了，这些天里你去哪了啊？自从你不来武馆训练了，我爸爸和师兄弟们总是提起你呢。你家里总是锁着门，敲了好久也没人开，搞得我们都很担心你。”
    虽然天气阴冷，金圣哲却感觉有一股温热的气息从前方扑面而来。
    他干笑两声，说道：“我……我住在同学家，最近。”
    说完之后，他不禁感到尴尬，忍不住在心里暗骂自己：真没用！为什么对师妹撒谎的时候，每次都是语无伦次呢？
    “是吗？”
    方萱双目微眯，粉红色的嘴角微微上翘，一张笑脸很是可爱，像一个纯洁的天使。
    “总之你没事就好，这样我们也放心了。呐，你最近有好好吃饭吗？你总是吃得很少，再这样下去，我就快追上你喽！”
    “啊……当然有啊，每天都吃呢……”
    金圣哲支支吾吾地说道，声音含混不清。他不禁再次感到不可思议，自己在这个女孩的面前竟然完全不会撒谎。
    方萱抬手掩住嘴，甜甜地笑起来，两个浅浅的小酒窝在脸颊上凸现，“你就别骗我了，你撒谎的样子真有趣，每次都能被人轻易识破。”
    金圣哲脸上一热，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处的白发，尴尬地苦笑了几声：“哎呀呀，又被你发现了！在这方面，我总是输给你啊！”
    “喏，这个是给你的。”
    方萱把背在身后的双手伸了过来，一双贴着创可贴的柔嫩手掌里，捧着一个纸袋。
    金圣哲低头看去，纸袋里有一个保温饭盒。
    他先是迟疑了一下，然后取出保温饭盒，打开盖子，一股菜肴和调料的香气化作白雾，随风飘溢。
    “啊！”
    金圣哲惊呼了一声，“营养餐！”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方正师父给他定制的那套营养食谱中的一道菜，椰菜炒牛肉。
    再次看见这道菜，他的胃液开始翻涌。
    “你最好趁热吃，虽然饭盒可以保温，但是这样的天气里很快就会凉掉的。”
    金圣哲惊讶地看着师妹，问道：“是特意给我做的吗？”
    方萱娇羞一笑，使她看上去更加可爱几分：“当然了，别忘了，最近我已经学会做饭了。”
    “你为什么知道我今天会回来呢？”
    金圣哲注视着对方那双雪亮的眼睛，脑中灵光乍现，“莫非是，你每天都来吗？而且，还带着做好的菜？”
    方萱的眼皮带动长长的睫毛垂了下去，眼睛瞥向一旁，白嫩的脸上迅速显出两朵红晕。
    看这样子，一定是说对了。
    金圣哲不再言语，拿起筷子夹起一片椰菜，吞咽下口水之后，一鼓作气，放入口中。
    这道菜肴的气味是香气逼人的，但吃到嘴里却完全不一样。
    咸苦、辛辣……各种奇怪难忍的感觉刺激着他的味蕾，让他立刻产生吐出来的想法，但是看到方萱那双期待的眼神后，他忍住了。
    他早就体会过这种滋味。由于恶魔人的身体构造和普通人不同，他们有很多种食物不能食用，包括大多数的调味品。如果只是用白水煮熟的蔬菜或肉类，倒是可以下咽，但是放了调味品就不一样了。这些东西不仅会刺激他们的味觉感官，还会造成身体不适！
    对于恶魔人来讲，这根本就是一种折磨！
    为了减轻折磨，他没有咀嚼椰菜，而是咬紧牙关，“咕噜”的一声，把椰菜直接吞进了食道里。
    虽然椰菜进肚了，但口腔里仍然残留有一部分调料，它们依旧在无时不刻地刺激着他的每一个味蕾。
    他知道此时自己的表情肯定很怪异，所以他尽量保持镇静，还故意舔了舔嘴唇，做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毕竟这是方萱的一份心意，无论如何，不能让她失望！
    “味道怎么样？”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望着金圣哲。
    “嗯，好吃极了……”
    “可是你的表情很奇怪耶！”
    金圣哲知道自己的谎言在她的面前必定毫无成效，这已是屡试不爽，但这次为了演下去，只能拼了！
    “真的很好吃，我已经忍不住想吃第二口了。”
    金圣哲口是心非地说着，夹起一片椰菜，快速送进嘴里。
    刚承受过的剧烈折磨再度来袭！
    简直是舌尖上的地狱！
    “你不要光吃菜嘛，肉类也是很重要的。”
    在方萱那热烈期盼的目光下，金圣哲一咬牙，把一片牛肉锁在口中，随后他的五官都皱了起来。
    油腻、辛辣、咸涩……
    这玩意，真的能吃吗？
    牛肉片不小，他费了一番时间才把它整个的吞下去。在这个过程中，他的鼻涕和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
    为了把演戏进行到底，真的是拼了！
    “哲哥，你好像要哭出来了。”
    “不，不是，它实在是太美味了，好吃得我想哭……”
    金圣哲仰起痛苦的脸，对着头上的路灯说道。偏偏在这时，路灯闪烁了一下，随即光芒尽敛，彻底熄灭了。
    两个人旋即处在一片灰暗的暮色之中。
    有几个过往的行人路过，都用怪异的眼神看着金圣哲，他们大概是在想：这个人没毛病吧？风雪交加的天气，还站街边吃东西？
    这时，方萱甜美的声音再次响起。
    “哲哥，我知道你的身份，在电视上……但这不是真的对吗？”
    金圣哲的心悸动了一下，望着那张白净清纯的脸庞，紧张的心情却是平静下来，已经没有说谎的必要了。
    “是真的。”
    方萱依然保持着微笑，头却缓缓地垂了下去：“是这样啊。不管你是什么，你都永远是我的哲哥。”
    “小萱……”
    金圣哲顿觉暖意流遍全身，足以抵御长街上阵阵吹袭的寒风。
    方萱双手抓着上衣的下摆，几秒种后，她忽然抬起脸来，脸上还带着那醉人的笑容。
    “我都……”
    方萱的话语忽然中断，一双如清水般的眸子骤然凝固，直视一个方向。
    金圣哲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这才发现身边居然多了一个人。
    一头黑色长发轻轻飘舞，一张俏脸美若天仙，一双美目却是冷如寒冰。
    “花沐容！”金圣哲的语气中难掩惊诧之情，“你怎么在这？”
    “我只是路过。倒是你，你为什么在这里？约会？”
    金圣哲心里一慌，手里的保温饭盒和筷子差点没掉到地上，“喂喂！别胡说啊！这是我的师妹！”
    “哦？”
    花沐容颇感兴趣的样子，凑过来仔细打量着方萱的脸庞，后者的脸色疾速暗淡下去，眼中显出慌乱惊讶的神色。
    “那个，哲哥，我回去了，你多保重。”
    方萱抱着纸袋转身跑了起来，金圣哲想叫住她，再说几句话，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只能无奈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灰暗的长街上。
    金圣哲无力地垂下手，埋怨自己竟然连一句“谢谢”都没说出口，这未免太过遗憾。
    “这是什么啊？看上去好恶心。”
    花沐容斜眼看着保温饭盒里的那道菜，秀眉微蹙，脸上带着反感厌恶的神情。
    “才没有，非常好吃呢！”金圣哲说道。尽管他还在不停地咽着口水，竭力想把口腔里的怪味清除掉。
    “哦？那么我就不用给你绿茶漱口了。”
    金圣哲听她这么一说，才注意到，她的手里提着一个超市购物袋，从那胀鼓鼓的情形来看，里面可能是装有一些能吃的食物，他不禁哑然无语。
    花沐容瞥了一眼金圣哲，目光流转之间有星芒闪过，她嘴角微微一扬，纤长的右手从购物袋里拿出来，手上多了一瓶绿茶。
    金圣哲顾不上许多了，一把夺过瓶子，扭开瓶盖，“咕咚咕咚”地把茶水灌入口中。清凉的液体冲进喉咙，他霎时感觉胃里舒服很多，说不出的痛快。
    “她好像喜欢你。”
    这句突如其来的话语让金圣哲手忙脚乱，一时间呼吸不稳，少许果汁便被吸进了气管里，使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一边咳嗽着，一边向花沐容投去埋怨的目光，而后者竟然在微笑，似乎对他的慌张表现很满意。
    他不禁愣住了，全然忘记了身体上的不适，他面前的这张笑脸俏丽娇美，又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妩媚，真的很迷人。
    花沐容白了他一眼，态度忽然一变，冷淡地说道：“真无聊。我要回家去了，你不要跟着我。”
    “……”
    风势渐渐变大，细雪拍打在脸上，很快就被体温融化。
    金圣哲望着那个在风雪中渐渐模糊的背影，心里已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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