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正气拳or猥琐拳

    “正、气、拳！”
    何太痴突然张口，激情四射地一个字一个字吐了出来。对面的篝火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三字拳气给吓到了，发出了几声惊慌失措的呼呼声。
    好在刘星早有准备，所以不至于被打个措手不及。他蓦地转过脸去，也聚精会神猛盯着那堆篝火，学着何太痴的口吻，一字字道：
    “正、气、拳？”
    “不错！就是正、气、拳！”
    何太痴说着，站起身来，背负双手，眼望明月，那风骚无比的姿势，亮瞎了刘星的双眼。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上则为河岳，下则为日星。於人曰浩然，沛乎……”
    “停！”
    刘星毫不留情地大声打断了何太痴的摇头晃脑低吟浅诵，不满到非常地抗议道：“这是文天祥的《正气歌》，哪里是什么正气拳？别以为我没读过书，告诉你，我今年小学二年级了，这篇《正气歌》，我老爸有教过我，三岁那年我就已经会倒背如流了。我说大叔，你又想再哄骗我一次，门儿都没有！”
    何太痴急道：“徒弟，你听我说，我没有骗你，这真是‘正气拳’。”
    刘星“哼”了一声，撇过脸去，抱起双臂，表示不相信，打死都不信。
    “那你要怎么样才肯相信？”
    “除非，你展示给我看一下。”
    何太痴听了，在原地来回踱步，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重大的问题。
    刘星差点忍不住偷笑。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的一句话，竟然能给猥琐大叔带来这么大的困挠。何太痴越是左右为难，他就越是乐不可支。
    偷眼瞟了一下便宜师父，只见他的行为举止越来越古怪。他一会儿站到左边，比比手，一会儿又站到右边，画画脚，嘴里自言自语，就好像一个人分扮两角，在认真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不行！你又不是不知道正气拳的威力，万一震伤他怎么办？”
    “可是他想看不是吗？如果你不展示给他看一下，他就不相信正气拳；那如果他不相信正气拳，他就不愿意跟着你学了。”
    “这倒也是。万一他不愿意学，那你的正气拳就后继无人，得带到棺材里去了。”
    “所以我就说嘛。”
    “行，那你就展示给徒弟看一下正气拳的威力。”
    刘星听着听着，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冰凉，就好像刚吃完烧烤，马上又吃下一只老冰棍，顿时从头凉到脚，可惜不是爽得舒坦，而是给吓得。
    这是……精神分裂的节奏？
    呀！……
    刘星正想拔腿逃离这个是非之地，突然听到某个疑似精神病人大喝一声：“好！就这么办，徒弟，为师如你所请，就将正气拳演示给你开开眼界。”
    “好……好！……”
    刘星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却是比哭还难看。这个时候，他真想狠狠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那么，我的徒弟，你看好了。”
    事已至此，刘星也想看看，猥琐大叔所谓的“正气拳”，到底威力如何？
    就在何太痴蓄势待发的时候，苍茫夜空中，一团乌云忽然飞了过来，遮住了月亮，顿时星空失色，灰暗笼罩大地。
    “嘿哈！”
    何太痴大喝一声，骤然一拳击出，斜对着地上那堆燃烧正旺的篝火。刘星瞪大了眼睛瞧着。何太痴的架势全无半点阳刚之气，反而阴柔中显着猥琐，那惨不忍睹的拳劲打在篝火上，就如同一个三岁小孩手拿一把自己折的小折扇去扇风，诡异的是，那篝火虽变细小了，可是却陡然间窜起老高，倒是把专注于此的小刘星给唬得也跟着跳了起来。
    “扑你的街啊！”
    “搞错了，我刚才那是‘猥琐拳’，不是‘正气拳’。sorry，sorry！”
    何太痴一手横搭脑门，讪讪笑道。
    “我靠！”
    刘星倒了。
    何太痴重新收拾好情绪，酝酿一下，深吸一口气，然后同样对着那堆篝火，一拳快速打出又快速收回，长长呼出一口气，做了个打完收工的姿势。
    刚刚站起身来的刘星，看了差一点又倒下去。这算什么？啊？这就打完了啊？半点看头都没有，还什么正气拳，我看……
    慢着，刘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样。猥琐大叔那一拳打过去，那堆篝火是纹风不动，可是，篝火后面的那棵树……却发出了一连串“噼噼啪啪”的声响，一开始很轻微，所以刘星没有注意到，现在声响越来越大，刘星想不发现都难。
    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隔火打树？
    这时，乌云散去，光明重回人间，回头再望向站立如松，声色不动的何太痴，刘星竟然意外地发现，此时此刻，师父身上的猥琐之气竟然一扫而光，而且，从侧面看去，似乎隐隐有几分正气凛然的慷慨意味。
    见鬼了！
    这该不会是幻觉吧？
    刘星拼命揉了揉眼睛，打算再次确认，不曾想到，意料之外的事情再度发生。
    “啊、啊……哎哟！”
    刘星赶紧闭上了眼睛，只因那惨状，实在让人不忍直视。
    ――那棵正在“噼啪”作响的参天古树突然倒下，刚好不好，压在了何太痴身上。
    算了，刚刚那一定是幻觉。
    刘星觉得继续留在这里简直是浪费时间，还不如早点回去睡觉好过。
    “大胆孽畜，竟然敢压我？看拳！”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那棵倒下去的古树瞬间爆破开来，四分五裂。木屑纷飞中，何太痴保持着右拳直贯而出的拉风姿势。
    刘星只瞧得两眼放光。
    “呼。”
    何太痴对着伸到嘴边的拳头用力吹了一口气，然后朝一旁的刘星眨了眨眼睛，意思是说：咋样，小子？
    刘星二话不说，一下蹿到何太痴身边，跪下抱大腿喊道：“师父，‘正气拳’弟子愿学！”
    “好，好！”
    何太痴满意地点了点头。拉着刘星在石头上坐了下来。含笑静静看着眼前样貌清秀的孩子，何太痴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到了三十多年前，回到了幽州深山那个简陋而温馨的古墓……
    何太痴是个孤儿，或者说是个没人要的弃婴，从小由独自住在深山古墓里的师父收养，伴随着师父的孤僻和关爱长大成人。在他的眼中，师父是一个沉默刻板的老人，有时候可以一整天都不说一句话，静静地坐在古墓里发呆，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么。尽管如此，但是师父却很疼爱他，这一点，何太痴能够很清楚地感觉得出来。
    一直到师父过世，何太痴都不知道师父叫什么名字，他没问，师父也没说，年纪悬殊的师徒俩就好像保持着互相之间的默契似的。
    何太痴的名字是师父帮他给取的，至于他的姓，何太痴到现在都搞不明白究竟是从的师父的姓氏，还是他那从没见过面的狠心的父母留给他的。不过这都已经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