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走嘴

    高桥说完，抬起头看了一眼工藤浩，看到工藤浩脸上好奇的表情，才继续说下去。
    “我认为曰本街机会超过美国的原因就是这个。”高桥移动桌子上的硬币，让它发出噪音。
    “不知道您有没有发现，曰本的硬币，似乎比别的国家更多一些。到曰本这么长时间，我发现一个事情，就是似乎每个人的手里，都有大量的硬币。
    相比于纸币，硬币更沉，更不容易携带。往往人们在购买商品的时候，会更优先的使用不便携带的硬币。
    路边越来越多的自动贩卖机，应该也能验证我的说法。
    我觉得相比于自动贩卖机，街机其实是消耗这些硬币的更好选择。没有人会在乎这些硬币，掉在地上，除了小孩子都没有人愿意捡。
    人们兜里有大量沉重的硬币，街机游戏又足够有趣。我想不到人们不把硬币换成快乐的理由。”
    工藤浩听着高桥的分析，时不时的点点头。别看高桥说的不多，但却逻辑自洽。这非常难得，要知道大多数人都做不到“言之有物”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有着更宽阔眼界的工藤浩，自然能把高桥所说的的理论和现实联系起来。联想一下平常人们确实很烦这些硬币，似乎这些恼人的硬币，真是曰本街机行业腾飞的原因之一。
    “我承认你说的很有道理，不过你知道么。一九八二年的美国街机产业的收入，高达八十九亿美元。你知道电影吧，美国电影好看吧，全美电影的收入才不过三十亿美元。你知道这代表什么么？你还确定曰本街机行业，会超过美国么？”工藤浩利用自己知道的更多的信息，利用信息不对称，误导着高桥。
    “美国游戏产业没……”高桥话没说完，又赶紧咽了回去。他才反应过来工藤浩说的是一九八二年，他刚刚想说，“美国的游戏产业还没崩溃？”
    在他的印象里，美国的电子游戏产业衰落、曰本的电子游戏产业崛起，有着一个非常关键的时间节点，那就是一九八三年的雅达利冲击，雅达利大崩溃。
    作为全美乃至全世界最大的街机家用电子游戏机厂商，雅达利本公司以及诸多游戏公司，在雅达利2600这个家用游戏机平台上，发行了太多垃圾游戏。
    一九八三年圣诞节发售的，极低质量的斯皮尔伯格大热电影的授权游戏改编游戏――《外星人》为导火索。让绝大多数美国消费者和投资者对电子游戏失去了信心。
    消费者用脚投票，不再购买电子游戏，大量资本逃离。美国电子游戏产业就此崩溃。数百万份滞销的《外星人》卡带，被运送到新墨西哥州的沙漠掩埋，成为了流传多年的都市传说。
    “你想说什么？”工藤浩不太喜欢吞吞吐吐的人。
    “美国的游戏产业不是崩溃了么？”既然说出来了，就没有办法继续隐瞒，高桥索性都说出来了。
    “你怎么知道？”工藤浩又小小的惊讶了一回。美国游戏产业崩溃，虽然不是什么秘密，但是在曰本知道的人却并不多。
    这当然不是曰本人民不关注国外新闻，而是曰本本土的游戏厂商，有意的封锁了相关的消息。
    也许是因为战败，也许是因为美国在曰本的驻军，也许是因为美国的电影和音乐。
    总之，这个年代的曰本，非常崇拜美国的方方面面，无论是生产还是制造，在许多方面都有意识的进行模仿。
    虽然美国和曰本的物理距离远的不知道到哪里去，可是，如果让广大的消费群体，知道电子游戏这东西，在最新潮的美国都不时兴了。对曰本游戏行业，一定会有冲击。
    出于对于自身利益的考量，曰本多家本土游戏厂商联手，通过媒体封锁了这条消息。
    普通人不了解这些消息，但曰本游戏业界，却对美国的崩溃有着很深的思考。
    最显著的一点，就是任天堂在自家家庭游戏主机――红白机上，确立了权利金制度和游戏审核制度。
    没有任天堂批准和许可，任何游戏都不能在红白机上发售。
    这样一来，就确保了红白机上劣质游戏不会泛滥。
    随之附带的垄断，倒是意想不到的附加品，促成了任天堂帝国的形成。
    工藤浩心里有点怀疑，眼前这小子是哪家游戏公司派来的间谍？
    不会吧，没有一个间谍会愚蠢的说自己是中国人，给自己套上一个显眼的标记吧。
    但说他不是业内人士，对游戏产业还挺熟悉，那还真是奇怪。
    高桥睁着眼睛说瞎话道，“您也知道我是中国人，我住的地方也都是中国人。他们有不少去过美国，这都是他们告诉我的。”
    “哦。”工藤浩点了点头，这就讲通了。
    近两百年来，世界各处一直都有着华工的身影。
    虽然本土工人往往看不上华工，但各个国家的企业家，却非常喜欢华工。
    工人讨厌华工，是因为华工工资低还勤劳，抢了他们的饭碗，而企业家喜欢华工，是因为华工工资低还勤劳，让他们少花钱还能多办事。
    “嗯，你说的很好。”工藤浩把手中的条子交给高桥。高桥接过纸条的同时，把桌子上的硬币也收了回来。
    “你可以去游戏部玩一下《淘金者》，那也是公司里最近要发行的游戏，你多玩玩，或许有用。”
    “知道了。”高桥关上门，拿着手中的条子，去财务部领钱了。
    本以为财务部会拿出厚厚地两摞钱，再给个黑色塑料口袋，没想到到手的却是两张薄薄的纸币。
    高桥看着两张纸币，乐了一会。自己居然忘了曰本有一万一张纸币这回事了。真是太久没接触过大额纸币了啊。
    至于去游戏部玩《淘金者》，高桥倒是去了游戏部，可游戏部的人却没有让他玩。哪怕他说了自己是谁，是工藤社长让他来的，还是不让他玩。
    还真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
    高桥摇了摇头，揣着两万日元巨款，下了楼往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