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可是不管谢尔顿在心里诅咒了多少次，那个女人却一点要死的迹象都没有。
    她只会变本加厉本地向母亲索取更多的食物，来填满她的胃。
    谢尔顿也感到很无力，如果诅咒就能让一个人死掉的话，那么。
    就没有外面那些德国人的存在了。
    之后出现了一件很意外的事情，让谢尔顿暂时忘记了对沙拉?赫特的愤怒和诅咒。
    跟这件事比起来，萨拉?赫特的贪婪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天谢尔顿在厨房里透过窗户看着院子里。
    每天早上那些出去做工的人都会在院子里集中，然后上打卡车被分别送到做工的地方，到晚上才会回来。
    因为有了在厨房帮忙的工作母亲就不用再去集合了。
    但是叔叔和小姨还要去。
    谢尔顿在人群中寻找着叔叔的身影。
    这是他们每天见面的时候。
    叔叔都知道谢尔顿会在这里，所以他会朝这边看。
    谢尔顿看见叔叔了。叔叔朝他挥了挥手，然后就上了车走了。
    然后是女工。
    谢尔顿看到小姨了。
    可是为什么没有上车，而是留在了原地。
    他看见那个新来的军官在跟小姨说着什么……
    小姨在摇头。
    谢尔顿认得这个军官，他才来没多久。前几天还到厨房里来过进行检查。
    手上带着洁白的手套，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还伸手拍拍希尔顿的头，吓下的谢尔顿赶紧躲到妈妈的身后去了。
    引得一群德国人哈哈大笑。
    现在他要为难小姨吗？
    谢尔顿回头看看正在忙碌的母亲，
    她正在挥汗如雨搅动大锅里的东西。
    正在他犹豫着要不要告诉母亲的时候。
    他就看见那个军官转身走了。
    谢尔顿松了口气。
    可是他马上又愣住了。
    军官对两个士兵挥了挥手，他们就上前抓住了小姨。
    “哦，妈妈，快来，”谢尔顿喊道。
    母亲没有听到他的话。
    谢尔顿看着小姨被带往军官楼了。
    那是德国人的地盘。
    一般人是不会上去的。
    谢尔顿跳下窗户跑过去拉住妈妈的手。
    “妈妈妈妈，小姨被带走了。被带去军官楼了。”
    母亲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她扔掉了手中的搅棍，
    飞快地朝外面跑去。
    谢尔顿吓坏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母亲如此慌张无助。
    他也想往外跑，可是被几双大手捉住了，是另外几个厨娘。
    他们抓住他，使他动弹不得。
    透过敞开的大门，谢尔顿看见母亲跑到了外面的操场上，朝军官楼跑去。
    但是半道上就被士兵拦住了。
    他们举着明晃晃的刺刀对着母亲。
    哦，天呐，他们刺中了母亲。谢尔顿吓得闭上眼睛晕了过去。
    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躺在宿舍里。
    没有看到母亲的影子。也没有小姨。
    只有玛格丽特和她的妹妹守在他身边。
    他感到一阵害怕。
    妈妈是不是死了？
    小姨呢？
    小姨被抬回来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了。
    谢尔顿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姨的身上到处都是伤，血已经染红了亚麻色的衣裙，如果那还叫衣裙的话，它们只不过是一些布条，还勉强挂在小姨的身上。
    玛格丽特和妹妹吓得躲到了另外一个角落里，不敢出声。
    谢尔顿不怕了，这是他的小姨，他有什么好怕的呢？
    血还在不停地流，谢尔顿试图拿布来擦拭一下，可是，布也很快染红了。
    小姨抓住谢尔顿的手。
    “库珀，不用了。姨母要彻底解脱了，我会去见上帝了……不要为我担心……库珀……给姨母唱首歌吧……姨母想睡觉了……”
    “好的，我给你唱歌你就不痛了。”
    稚嫩的童音响起，
    那是多么熟悉的旋律。
    是来自家乡的童谣。
    姨母睁大眼睛看着天花板，她一定想起了他们的故乡，那个美丽的小村庄。
    风车在旋转，郁金花正在盛开。
    他们在花田里奔跑。
    如果他们没有离开多好呀。
    他唱一首看一眼姨母，看她还没有闭上眼睛，他又接着唱。
    小姨就是这样哄他睡觉的。
    他现在也在哄小姨睡觉。
    当母亲披头散发地回来的时候，姨母还睁着眼睛，但是浑身已经冰凉了。
    谢尔顿就坐在那里一直的唱，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衣服也被血染红了。
    母亲把他抱开。
    有人来把小姨抬走了。
    谢尔顿坚信姨母是去了天堂。
    早上集合的时候，谢尔顿看见操场上密密麻麻的人群，再也看不到小姨的人了。
    以往在再多的人群当中，他一眼就能够找到小姨和叔叔的身影。
    他们也会朝着他挥手告别。
    每天看着他们上车，每天等着他们回来。
    可现在……
    再也见不到小姨了。
    妈妈说：上帝把小姨接走了。
    真的有上帝吗？
    为什么不把我们都接走呢？
    我们一起不分开的。
    谢尔顿站在厨房门口发呆的时候，一个人跑了过来。
    是小叔。
    他过来拥抱了谢尔顿一下。
    在他耳边瞧瞧说道：“谢尔顿，我会为美莲娜报仇的。不要告诉妈妈，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谢尔顿当时还没有明白小叔为什么说这句话？
    他专门跑到厨房里来就是为了跟自己说这句话吗？
    等小叔走后谢尔顿才想起美莲娜好像是小姨的名字。
    他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母亲。
    他觉得这是小叔跟他的秘密。他要保守秘密。
    后来有一天早上，
    他看见所有的士兵都出来了，把操场严密地围了起来，军官吹响了集合哨。
    所有的人都要到操场上去集合，包括厨房的人，包括那些小孩子。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母亲拉着他匆匆忙忙跟着其他人跑进了操场。
    谢尔顿难得有机会去操场，他在人群中寻找小叔的人影。
    谢尔顿在集合的人群中没有找到小叔的人影，那个会朝这个方向挥手的小叔不见了。
    等所有的人都到齐了，一个士兵又吹响了号子，然后人群安静下来，谢尔顿看见那个带着白手套的军官在大声的训话，说的什么他根本听不懂。
    只是感觉到母亲放在他肩头的手在不停地颤抖。
    然后军官一挥手就有一队士兵押压着几个人走了上来。
    谢尔顿透过大人腿部的缝隙看见前面搭起了一个木台子。
    木台子上面立着几根木柱，柱子之间横着木杆。
    木杆上面套着几根绳子。
    被押上来的这几个人上了木台，脖子套进绳子被吊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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