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十年前的一天，陈兰英正在摆摊，突然一位邻居跑来跟她说丈夫打工的工地出事了，有很多人受伤了，有她老公张自安。
    陈兰英慌慌张张地就往车站跑，坐上了去县城的车，同车的还有其他几位家属，他们都是得到消息赶来的。车子上哭声一片大家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都在担心着自己家人的安危。
    到了丈夫打工的工地，说已经送去医院了，他们又往医院跑。
    然后被告知在抢救室里，生死未卜。
    陈兰英一下子就晕过去了。
    众人又手忙脚乱把她送去抢救。
    医生检查后告诉是她已经怀孕两个月了，要注意休息，也不要情绪太波动，以免对胎儿不利。
    后来公公婆婆带着女儿也赶来了，跟她一起守在抢救室门外。
    丈夫经过抢救终于脱离了生命危险，只是腿断了接好后要有一段时间躺在床上了，没个一年半载不能恢复下床。”
    谭嫂听了，抹了一把同情的泪水，她也想起了当初的自己。
    “哎呀，咱们女人的命就是苦呀。我家那位也是早早走了，留下我跟两个孩子相依为命，好在遇到的好人多，两个孩子又争气……总算是熬过来了。
    放心，你们也会撑过去的。”
    陈兰英：“苦点累点都没啥，吃苦，我也不怕，我就是担心我儿子。
    当初老公受伤，我就说不要这个孩子，把他打掉，好一心一意照顾老公，可公公婆婆不同意，说一定要把他生下来，要是自安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好歹张家还多留一点血脉。
    我当然不愿意违背老人的心愿，就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了。
    那段时间确实辛苦，又要照顾卧床的丈夫，又要照顾家里家外。所以自己的身体就没那么好，再加上当初担惊受怕受了惊吓，孩子不足月就生下来了。
    好在是个男娃，也算满足了老人的心愿，丈夫也很高兴。
    身体也在一天天的恢复。
    也算否极泰来。
    一家人能够在一起平平安安就好。
    这次老公出事差点把命丢掉，可把他们老两口给吓坏了。
    所以公公婆婆再也不准儿子去建筑工地干活了。
    让他留在家里帮着看看摊子。
    孩子交给公公婆婆带，我们俩就专心经营这个小摊。
    虽然过的不富裕，但一家人在一起也开开心心，其乐融融。”
    谭嫂：“谁说不是呀，我们本就不是要挣什么富贵，只要一家人在一起过得去就行了。”
    陈兰英：“可是后来孩子生病了，检查说脑子里有个瘤子，要做手术。手术费都要好几十万呢。我们那个小摊勉强糊口还行，根本就没有什么积蓄，再加上大女儿正是上中学的时候，读书也要花钱的。
    所以我老公就还是要出来打工，建筑工地上是不能去了。
    镇上有人在江城这边送快递就介绍我老公来了。
    这份工作很轻松，每天骑着车到处送包裹，很多地方都有电梯，最多的也就是爬个七八楼而已，这比在工地上打工轻松多了，而且又很安全。
    这样说了，公公婆婆才同意的。
    于是老公就来江城当了快递员。
    后来我有一次到江城来看他，我看到那些快递员里面也有女的，我就说那我也来送快递吧，好歹咱们都能够在一起。孩子大了，可以上幼儿园了。家里的小摊子有公公婆婆照看着。足够了，我如果也守着小摊，只能浪费人力。现在要给儿子攒医药费，不是只图糊口的时候。
    于是我也留在了江城，不过没去当快递员，而是当了送餐员。
    两个都去送快递的话，都忙不过来连做饭的时间都没有，天天吃馆子，那钱可真像流水一样哗哗的就出去了。我做送餐员的话，时间比较灵活，上午还有时间在家里做做家务把中午饭做好给老公送去。”
    谭嫂：“妹子，可苦了你了。”
    陈兰英：“没什么可说的，自己的孩子么，身上掉下来的肉，当爹妈的就要尽到责任，我现在就担心他能不能撑得住，医生说要尽早摘除，那瘤子再长大的话，恐怕会影响到脑部发育…”
    谭嫂：“你给孩子买医保没有？”
    陈兰英：“买了的，全家都买了的，从咱们农村开始搞新农合，我都年年买的。为的就是给家里人一份保障。”
    谭嫂：“妹子，一看你就是个有文化的人，懂这些，懂得计划又懂得安排。哪像我，不懂这些，后来还是女儿回来说了，我才买上的，如今虽然没回老家了，但是年年我都让老家的人帮我们买呀。”
    陈兰英：“谭嫂，你别夸我了，什么有文化的人啊，也就是上过高中而已，只可惜没考上大学，要不然也不会是今天的这个命运吧。”
    谭嫂：“谁说不是呢，我的两个孩子如果不是读书考出来，现在也跟我一样在大山里种地喂猪呢。”
    说到两个孩子谭嫂就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和满足。
    “那既然有医保，你儿子做手术的话要报销一半吧？”
    “我问过医生了。就算报销一半。我们再找亲戚朋友借借，加上已经存下的几万块还差十来万。我们那个小县城又做不了这样的手术，肯定要到大城市来，异地住院报得更少。所以我跟老公到江城来打工也是希望能够在这里给孩子看病。现在钱不够，我们就慢慢攒吧，等钱攒够了就行了。”
    陈兰英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说过这么多话。
    尤其是对一个才认识没多久的人。
    这些话她在心里憋了很久了，一直找不到人倾诉，今天当着谭嫂的面把自己心里想的都说了出来，也许大家都是女人，大家都是母亲大家都是外来打工的，都有类似的经历吧。
    谭嫂叹气：“可伶天下父母心呀。这可怎么办呢？孩子耽误不得，不行，我得去跟我家小欧打个电话，她应该可以帮着想想办法。”
    “小欧是谁？”
    谭嫂自豪地说道：“我女儿呀，如今毕业了，在一家公司里面当文员，就在江城。我这就给她打电话…”
    陈兰英：“这怎么好呢？这怎么能麻烦你们呢？”
    把自己的经历告诉了谭嫂，只是想宣泄一下，并没有想要麻烦别人的打算。
    “不麻烦，出门在外的，都要互相帮助嘛。”
    谭嫂拿出电话准备给女儿打。
    突然一拍大腿说道：“哎呀，说了半天，怎么把他给忘了，这不是戴着帽子找帽子吗？”
    陈兰英吓了一跳，一脸茫然地看着谭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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