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断肠风骨

    梁虹走进酒吧时，舞场上空的红气球正爆炸开来，洋洋洒洒满目缤纷。她产生一些恍惚，此生命运的改变，便是从红气球破碎开始。
    人生第一份爱情，是在这里遇见。
    十几年前，红气球酒吧还是一个叫“迷迭花”的小夜店。堕落的人聚集在这里，找寻可以慰藉的同伴，进行迷幻的交易。她很幸运，第一次走进迷迭花，就遇到了段金乌，她妄图出卖的灵魂被他挽救。
    她恨极了红色气球，却用它做成装饰，遍布在这个自己最爱的地方，试图用爱意消弭噩梦，用喧闹压抑悲凉。
    “阿虹。”临安在旁呼唤。
    梁虹从往事中醒来，微微一笑，挽住临安的胳膊向里面走去。
    三楼办公室，林阆与何迎正聊着今晚的事情。
    一个多小时前，严谨在“红气球工作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哥走了，江湖再见。”
    接着，是一连十个以万为单位的大红包。群里旋即炸开了锅，平日窥屏不言语的人也都纷纷跳出来，彩虹泡泡满屏飞，一场独特的网上欢送会热闹展开。
    酒吧里除了林阆，谁也不知道他是今天离开。天亿他们在群里骂骂咧咧，一阵喧闹之后，话语变得煽情。大家像约好了一样，不问严谨归期。
    “严谨走了，台柱子又少一个。”何迎惋叹。
    木头打着游戏，开口道：“不是还有个混血王子，人家一个顶三个。”
    何迎嗤声：“晏扬天也就赚的钱多。其他啊，不值一提！”
    “迎姐，你说虹姐为啥不挽留严谨？”木头试探地问。
    “严谨早不想干这行了，这些年心思都不在酒吧，估计虹姐看出来了。”
    何迎的话透着无奈。她想起初次见严谨的时候，仿佛就在昨天。
    那时酒吧刚建好三层，急需拓展员工。一个下午，她跟在虹姐后面，对参加应聘的几十个人进行面试，这其中就有严谨。
    他背着一把吉他，穿着拖拉的牛仔裤，颓废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在那些英俊含笑的面庞里显得格外另类，说话更是不可一世。
    “我只唱歌，不喝酒不接活。”
    那时候，大家都笑了。一个来应聘公关的人，当众跟老板约法三章，想要洁身自好。
    虹姐也笑了：“好，随你。”
    于是，红气球再次在西市酒吧圈出名。一个男公关在包厢里弹弹吉他，就能引来无数空虚寂寞的女人。
    一开始很美好。但是后来种种都证明，身处大染缸里怎么可能一尘不染。只要喝下第一杯酒，就永远会有下一杯。
    何迎拉回思绪，在心中祝福严谨未来一切顺意。
    林阆托着下巴发呆，房间里只有木头玩游戏的声音。
    几下敲门声响起，有人推门而进。
    “虹姐！”
    他们齐刷刷起身，异口同声地喊出，语气各不相同。
    梁虹含笑的眼睛扫过他们，随和地坐到沙发上。
    “天亿他们来了吗？”
    何迎递上两杯茶水，实话实说：“没呢，估计快了。”
    梁虹点头，吩咐道：“打开忘川的包厢，今晚接待老朋友。她一会儿就到。”
    老朋友？林阆不禁好奇，听虹姐继续对何迎说：“顺便把晏扬天叫来，我有事问他。”
    “好的。”何迎说罢走了出去，一边下楼梯一边发消息催促那帮少爷。
    “林阆，过来坐。”虹姐话音温和，林阆听话地坐过去。
    “你工作很用心，做得非常好。”
    梁虹由衷夸赞。林阆每星期按时递交工作汇报，还给所有员工做了个人分析，帮何迎管理酒吧的盘存。当初她只是想给林阆一个挂名闲职，没想到她做得认真投入。
    “谢谢虹姐，我会继续努力的！”林阆很是喜悦。
    脚步声传来，晏扬天跟随何迎走进房间。
    “虹姐好！早听闻虹姐的大名，我今天终于见到您，实在太高兴了！”晏扬天的笑容很动人。
    梁虹静静观察眼前的人，一头粉发，衣着露骨。她仔细地打量晏扬天的容貌，五官看遍，找寻不到一丝故人的影子。她暗自失落，随即端起茶杯平复心绪。
    木头强忍好奇，虹姐不说话，房间里安静的要命！他好想知道虹姐找晏扬天干什么，又不敢开口只能静等。
    晏扬天尴尬地理了理衣领，梁虹刚才的眼神让他浑身不自在，不由地心虚。
    “你给潘大伟发信息的时候，有没有想好自己的出路？”梁虹幽幽问道。
    “什么信息？我不懂虹姐您在说什么……”晏扬天面色不变，声音不如刚才欢快。
    何迎听明白了。虹姐既然这样问，说明出卖严谨的人真是晏扬天！她当即气愤，恨不得马上出手将他暴打一顿。
    梁虹放下茶杯，直视他：“你胆子很大，做事不择手段。如果放在十年前，一定能混得很好。同样，如果是十年前，我一定会将你扔到海里喂鱼。”
    林阆听得毛骨悚然，第一次见到虹姐严肃狠厉的样子。虹姐语气淡淡，夸奖之后又威胁。再一看晏扬天，真是心理素质好，他还笑得出来。
    “虹姐，您把话说清楚，我还是不明白。”晏扬天满面无辜，笑得从容。
    “在我看来，你是一个没救的蠢货，跟潘总要钱的时候竟然用自己的账号，是怕我们查不出来么？”临安在旁嘲讽。
    “虹姐我错了！”晏扬天态度陡然转变，俊美的面庞多了几丝可怜。“我只是想赚点钱，我以后绝对不敢了！您饶了我吧！”
    “好，我饶了你。”梁虹笑说。
    林阆颇为惊讶，虹姐答应太快了吧……她不像是开玩笑，但笑容又那么，瘆人。
    三七和木头都不说话，何迎忍不了：“虹姐，不能这么放过他！”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记住，你只剩一次机会。”梁虹摆了摆手，“出去吧。”
    晏扬天满面错愕，又看了临安一眼，默默走出去。
    “虹姐！”何迎实在不理解。
    “别担心，我自有打算。”梁虹笑着抚慰。她看了下手机，对何迎和林阆说道：“走吧，跟我去见见老朋友。”
    这是林阆第二次踏进许忘川的包厢。她随虹姐进去，一眼注意到房间里的人。
    那是一个女人的背影。她伫立在摆满酒杯的架子前，头发用一个大夹子随意扎着，宽大的毛衣罩在身上，浑身散发一种文艺气息。
    听到脚步声，女人转过身来，笑得像一幅水墨画。
    “朱丽叶！”何迎惊呼，难以置信。
    林阆听到这个名字，全身一震。她木讷地站立在后，呆呆地看她们拥抱问好。
    “这位是？”朱丽叶停在林阆面前，清新的柑橘味淡淡漂浮。
    梁虹说道：“我跟你提过的，林阆。”
    “唔！”朱丽叶点了点头，拥抱了一下林阆：“你好！我是朱丽叶，直接叫我名字哦，千万别喊我姐！”
    林阆赶忙问好：“朱，朱丽叶，您好！”话音中带着尊敬。
    梁虹笑着对林阆解释：“你绝对想不到，这个怪物已经五十岁了。天天装小姑娘，要是有人喊她阿姨，她会当常气晕！”
    “老梁！给我留点面子行不行，哪壶不开提哪壶！”朱丽叶嗔怪。
    林阆惊得嘴巴合不上。五十岁？哪里能看出来眼前人五十岁……
    朱丽叶皮肤保养得很好，看不见任何痘痘斑点。关键是，她没有化妆，连口红都没涂抹，美的自然，美的耐人寻味。
    她面部的骨骼突出，带有几丝清冷之感。嘴唇犹如待放的花朵，散发妩媚的风韵。笑起来的时候，那双眼睛溢满柔情，让人沉醉不已。
    铅华褪尽，风韵犹存。美人风骨，便是如此。
    林阆对她的美衷心赞叹，甚至在心里自嘲：如果自己是秦冬，也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爱上她。
    “别站着！我们坐下聊聊天，等等他们。”梁虹挽着朱丽叶坐到沙发上，何迎和林阆陪在旁边。
    “天亿到路口了，其他的几分钟就到。”何迎打开手机，通报他们的进程。
    “小何越来越漂亮了，这双腿真让人羡慕！”朱丽叶满面笑意。
    何迎禁不住回应：“别别别，我在您面前真是小巫见大巫！您可是抬抬手就让男人肝肠寸断啊！”
    朱丽叶端起一杯酒，笑语盈盈：“往事莫提！本人已经金盆洗手了。”
    何迎问出好奇：“你不是去环游世界了吗？难道玩够一圈了？”
    “问你虹姐！我正度假呢，她一个电话打过来，说严谨那小子要走，我肯定得回来看看啊！刚下飞机就听说严谨走了，没良心的。”朱丽叶拿过果盘，摘出一颗葡萄。
    “严谨要是知道你今天回来，估计后悔死！谁让他走那么快！”何迎幸灾乐祸。
    梁虹见林阆表情呆呆的，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林阆，想什么呢？”
    林阆心神不定，设想着秦冬见到朱丽叶的各种画面。她觉得自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秦冬或许从来没忘记朱丽叶。
    坐在身旁的何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替她解围：“估计在想朱丽叶是怎么长生不老的吧！”
    大家笑起来，林阆也牵强地笑，掩藏乱糟糟的心绪。
    朱丽叶的面庞浮生柔媚，她不紧不慢地剥着葡萄皮。“我这次回来，有一个好消息告诉大家。”
    众人洗耳恭听。朱丽叶透出满满的幸福：“我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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