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148 不结束

    氏族会议背叛了坚古族的未来。他们不仅故步自封，还“控制”推选王，让其成为平庸而安全的统治者。达贡左思右想也猜不出氏族会议这样做的原因，但是他已经有了足够的理由决定改变甚至推翻这一切。唯一的问题是：短时间内他只有决心，没有实施的力量。
    瑞德也说“时机不对”，并且解释了什么是正确的时机：首先达贡要做好准备，掌握与氏族会议战斗的能力；另外就是要获得坚古族人的广泛支持和认同，否则只会被当成疯子、傻子、秩序的破坏者。想要做正确的事情，最关键的就是不能成为坏人。
    “要让坚古族再次复兴。”达贡产生了这种想法，并且选好了一个小目标：搬掉氏族会议，杀死发展路上的拦路虎。不管是未来的理想还是眼前的小目标，难度都不小。达贡要为此准备好自己，也要准备好志同道合的人。
    “嘿嘿，这两件事在秘纳米利斯能做到吗？”
    瑞德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达贡最大的担忧，然后说他学习的重点应该放在魂灵中间界，跟着他学习那些连坚古族众神都非常眼馋的知识。精灵的东西，充其量只是“术”，而跟随他学到的将远比“术”更重要。
    瑞德的知识非常丰富，甚至可以用深不见底来形容。光“算术”这一部分，从浅入深，从易到难，从简单到复杂，达贡每每觉得已经到了理解的极限，偏偏后面还会有新的知识蹦出来。最可怕的还不是单纯的知识点，而是他往往能打开新的领域，让达贡用一种从未想过的方式和角度来看待世界。
    除了算术之外，瑞德还开了两门课，主要是为了能让达贡换换脑子，调剂一下难易。比较简单的是语言课，精灵语为主，人类的简化语为辅，这些东西在精英学院早晚能用上。
    达贡最喜欢的课是物理，尤其是受力分析。可能是作为坚古族人，一看到杠杆、天平、绞盘、滑轮这类东西就觉得亲切。这些工具在坚古族人的日常生活中被广泛使用，工匠们有一整套丰富而有趣的口诀来教习如何制造和使用它们。
    工具也是战场上的武器，修筑城墙、堡垒、工事等也是武器大师需要掌握的技能。达贡没少背诵这些口诀，但到了今天，他才真正学习了隐藏在所有规律之后的规律、口诀背后的要诀。
    “你怎么会这么多东西？”达贡自然而然地提出了这个问题：“你学了多长时间？”
    瑞德掰着指头数了数，嘴里说着六年、六年、四年、三年这样的话，最后眼珠转了转，说道：“大约相当于你的30年吧。后来陆陆续续学了一些人生的道理，与我现在教你的不是同一种类型。我在这里的六十年，除了观察你就是在和坚古族神灵们发脾气，没学新的，反倒忘了一些，挺亏的。”
    “只用三十年时间？你一定是绝顶聪明的人。”
    “不，我只是个普通人。有一点聪明，但绝对不是最聪明的，差远了。”瑞德摇摇头，说道：“达贡，力量掌握在英雄手里，更掌握在普通人手里。”
    达贡想到了那些被裁剪的书。在推选王的传记和生活记录中，没有值得被裁剪的内容。但是在一些普通的士兵、诗人、工匠的书籍中，大段大段的东西就有这个价值。这个价值是什么，显然是能够让坚古族向前发展的力量。
    “先不要想着当英雄，先当一个普通人，了解普通人都需要什么。”瑞德循循善教，对达贡说道：“之前六十年，你生活在一个封闭的坚古人城市里。不了解外面坚古人的生活状态，不了解世界，但也因此没有受到外界的影响。想想那些一直在外面的坚古人，有谁和你具备一样的想法吗？”
    “你现在有了想法，这很好，但是从想法到实现有很长的路要走。若你现在认为知道自己该怎么走，那你就错了。你甚至不知道从这里如何走到精英学院！你明白自己单打独斗是行不通的，那你该用什么样的方法来争取支持？你必须了解普通人，明白外面的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好好记住这一路的见闻，多多体会，你已经在学习了。”
    的确，这一路上经历了很多事，见到了许多人，达贡已经学到了很多。不过这一切都是为了前往秘纳米利斯并进入精英学院学习，他的挑战还在前方。
    由于路上耽搁了一些时间，从春中走到秋中，达贡才终于来到秘纳米利斯。这个精灵北方的国度是世界上最富裕、最强大的地方，从西面的双塔到东面的狼目堡，从北面的明珠群山到南面的盖魔城，可以说世界上最重要的地区都在秘纳米利斯的掌控之下。
    抬头看看天，可以看到悬挂在巨大气球下面的空中堡垒在螺旋桨的推动下缓缓飞行，巡视着精灵的天空。这些明珠堡出品的飞行装置除了将箭塔置于空中外，还可以搭载投石机、重弩或一队风驹骑士，是精灵最主要、最有特色的战斗力量。精灵们号称可以用空军直接获取战争的胜利，但坚古族人反驳说：“空军去不了位于地下的无限迷宫。”
    除了空军守护，精灵在地面上的布置防守也相当强大。从狼目堡向西，很快就进入一片巨大的森林，宽阔的道路两旁全都被高大、粗壮的树木占据。这是著名的“活林”，树木当中有相当多树人、树堡和植物傀儡，外人很难看出其中的区别，入侵者经常就会被不知道什么地方来的树枝直接砸扁。
    “活林”不仅可以防守，也可以进攻，它们只需要水、土和阳光就能活，层层推进时如同移动的碉堡，走到哪里就会成为当地的要塞和屏障，让精灵大军处于不败之地。但还是坚古族人说的那句话：“活林去不了位于地下且没有阳光的无限迷宫。”
    精灵卡总能去了吧？
    车队进入秘纳米利斯的区域，活林形成的树荫时刻伴随着众人。蓝天白云绿树，在树枝间跳跃的小动物和鸣叫的小鸟时刻洋溢着欢快的气氛，仿佛这里的空气都是香甜的。达贡张开龙感——喔，“大地听力”——却能看到不一样的东西。
    有些树木是活的，它们正盯着车队；有些鸟雀和松鼠也不是活物，而是法力召唤出来的间谍，它们也在盯着车队。其实不只是车队，它们公平地监控每一个进入秘纳米利斯的人。当达贡用大地听力看到它们的时候，有些家伙感觉到异样，纷纷提高警惕。
    只有大地听力能定位大地听力。森林中产生一些骚动，一群鸟惊叫着冲上天空，树叶哗哗巨响，商队一些人还以为有大型食肉野兽靠近，赶忙摆出防御的姿势。杰洛斯呼喊两声，让车队继续保持原来的速度。
    “活林里没有狮子猛虎，最大的食肉动物是狐狸，不用怕。”他说道：“进入秘纳米利斯之后，你们才能见到花豹、长牙虎之类的，它们也早被圈养起来当做宠物。活林里只有懂规矩的文明生物，你们别一惊一乍的。”
    金狗商队开除了一些人，新招募了一些人，因此有些的确是第一次来秘纳米利斯，一些事情要早点交代。杰洛斯爬到货车箱子的最高处，对这些人说道：“到了秘纳米利斯，都老老实实的，能不说话就别说，能跑就跑，有事情来找我处理。这里规矩很多，有些你们认为的常识都不通用。比如提着一瓶打开的酒在路上行走，你就会被抓起来。”
    “所以，在吃饭的地方吃饭、走路的地方走路、睡觉的地方睡觉，其他的事情别干！想要拉屎，别觉得没人的地方就可以拉，要找他们收集屎的地方去拉！懂了吗？”
    “头儿！规矩这么多，怎么记啊？有没有告示牌、口诀或者歌谣？”
    杰洛斯摇摇头，说道：“秘纳米利斯被划成差不多五十个片区，每个地区的规矩还不一样，你要想全记住，大概都有精灵那样长的寿命才行。比如有的区域可以拿武器，那里也可以买卖武器，但你带着从这条街买到的东西走进下一个区域，万一是个不允许携带武器的，你又被抓进去了。”
    “抓紧去之后也别慌，一般花点钱就能出来。记住一点，遇到事情时候就联系商队，商会联盟在这里有专门处理这种事情的人，可以让你们省很多钱，还有麻烦。但是再省钱，五六个金币也是少不了的。为了你们的钱包着想，别出这种事。”
    杰洛斯说道：“记住，如果要离开商队驻地，一定要告诉我或者迈普，身边一定要有对秘纳米利斯非常熟悉的同伴陪着。买卖东西，通过商盟。如果你们想吃吃喝喝或者玩乐一番，最好只去商盟登记的设施。这里有不少可以挣钱的娱乐项目，你们感兴趣的话去找找托比。这事儿就不公开吆喝了。”
    达贡翻了个白眼。在杰洛斯提这件事之前，托比就来找过他，已经偷偷给他说了。精灵表面看起来高傲且不近人，但是私底下玩的很大。在恪守一夫一妻制神圣不可侵犯的同时，他们想方设法攫取自由。在秘纳米利斯，不管男女，都能找到需要被服务的精灵……
    之后关于这个行业现状的部分，达贡完全不想听，直接把托比轰走了。托比耸耸肩，这个结果早在预料之中。商队里有些人非常期待能够获得精灵的“认同”和“打赏”，但是坚古族人没有这种虚浮的风气和习惯，只有踏踏实实四个字而已。
    托比专门来给达贡说这个，其实是在提醒他小心精灵，尤其是漂亮的女精灵。对，说的就是希洛艾。杰洛斯和商队里关心达贡的人都担心他会在这个方面吃亏，但又不好直接说，免得激活了坚古族人的“顽固特性”，偏偏反着来。
    “秘纳米利斯这里有许多好东西，但是不要挑花眼，而且记住一句话：你们不是精灵，更没有法术天分，很多东西都用不了，千万别白花钱……”
    杰洛斯还在外面絮絮叨叨，达贡则在车厢里开始清点和收拾行装。精英学院位于秘纳米利斯城东，他不会跟车队走到终点。虽然只是相处了九个月的时间，但他已经和车队里的一些人建立了深厚的信任与友谊，会一辈子牢牢记住。
    他原本想要给几个朋友留下礼物，但还在准备阶段就被发现了。杰洛斯和托比都说不需要这样，不过还是鲁西加劝住了达贡。她说按照车队的习俗，交换东西就意味着某种结束，就像交易、委托的结束一样。如果想铭记，那就不要送东西，永远不要结束最好。
    于是，达贡和金狗商队默契地选择了“不结束”。拍卖奇美拉的皮给商队带来了四千多金币的收入，其中达贡的分红有两千两百。他计划拿走两百，剩下的两千委托金狗商队送往坚古城给他的父母，但是杰洛斯一直没给他那两百金币——这是没结束的合同。
    达贡也没有坚持到商队抵达精英学院，留了一张纸条说不要悬赏他，然后就趁着一个风高月黑的夜晚偷偷离开了车队，步行完成最后一段路。他也没有完全履行承诺，但也没有违背，这也算是留给商队一个未结束的委托。
    沿着活林的大道行走，夜风吹拂着树叶，沙沙声从未停止。不用展开大地听力，达贡也能感觉到有生物在监控他。侧转过头，达贡看到了炯炯有神的松鼠和贼眉鼠眼的啄木鸟，一棵全是老皮的桦树赶紧闭上隐藏在树疙瘩里面的眼睛。
    “你们怕什么哩？地底魔物不从这里走。”达贡对着松鼠和啄木鸟说道：“你们是在防备坚古族人吗？还是防备人类、半身人或者半精灵？”
    树林中的生物并没有给他答案，松鼠还在啃着松果，啄木鸟咚咚咚砸树。一只红色毛发的狐狸悠哉悠哉从树林中踱步出来，晃悠到大陆中央，用一双橙黄色的发亮眼睛看着达贡。
    达贡想了想，自己现在不缺东西。通过商队，达贡在犬齿要塞买到了矮人出品的矮人头盔，全覆式设计，附带颈托和肩托，除了眼睛之外几乎没有缝隙。这种头盔原来是给重装矮人防御者准备的，一般人很少用，所以相对便宜。达贡仗着有大地听力，也不担心他妨碍自己的观察和感知。
    他还买了新裤子、新外套还有一双新的兔皮手套，都是非常柔软舒适而且耐用的，实在不需要狐狸皮了。据说狐狸肉也不好吃，一股子难忍的骚味，达贡虽不知道是真是假，但他也没好奇/饥饿到必须杀狐吃肉的程度。还据说，狐狸毛可以做披肩，非常暖和，可惜达贡不喜欢那么红艳艳的色彩，也不认为它会比奇美拉鳞片制成的五头龙披风更实用。
    “别挡路，挡路给你一脚。”达贡吹着口哨，大踏步的从狐狸身边过去，根本不想理它。没想到那狐狸还挺疯狂，张开嘴就咬了过来。
    达贡继续向前走，狐狸脑袋被镶嵌在道路里面，身子翘起来，屁股撅着，脑壳是碎的，有一个猎首斧尾纂形状的破口就在它的天灵盖上。
    它随风摇晃的尾巴仿佛成了精英学院的路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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