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明月送君千里

    再次遇见苏籍，与上一次已是相隔近乎半年，青洛不禁暗自苦笑，果然是，后会有期！
    苏籍手持羽扇，一袭青衫，玉带束腰，俨然一位富家公子作态，他指了指青洛旁边的长椅，笑问道，“就不打算，请苏某坐坐？”
    坐在青洛对面的青翎立刻眉开眼笑道，“当然，苏公子您请坐！”
    苏籍收起了羽扇，毫不客气地便坐了下来，青洛沏了一杯茶放到苏籍面前，“苏公子有什么是事吗？”
    苏籍拿起茶杯晃了晃，看着青翎笑道，“故人相遇叙叙旧，难道还要什么理由吗？翎儿姑娘。”
    青翎立刻笑着罢手，“当然不需要了！”
    青洛目光冷地扫过青翎，缓而笑道，“青洛跟苏公子，应该算不得什么故人。”
    “青洛姑娘这可就是翻脸不认人了！”
    青洛淡然一笑，“一个故人至少也要是知己知彼的坦诚之交，然而公子呢？公子的坦诚在哪里？”
    “姐你这是问的什么话，苏公子有什么不……”青翎连忙替苏籍辩解。
    “再插一句以后都别想出来了！”
    “……”
    苏籍目光直直地看了青洛许久，突然放声一笑，“青洛姑娘果然不简单，那青洛姑娘不妨说说，你是什么时候，怎么发现我的名字有问题的？”
    “糜雁山回来就发现的，能够有资格去糜雁山冬猎，而且对金钱毫不在乎甚至挥金如土，这样的人在凰安城家世地位都不可能低，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凰安城竟然完全找不到！可能吗？”
    青翎听得目瞪口呆，伸手指着苏籍颤颤巍巍道，“你你你……不是叫苏籍？”
    苏籍轻笑摇头，“你说得不对！我确实是叫苏籍，只是是不为他人所知的苏籍。”
    “那么，为他人所知的苏籍呢？”
    苏籍意味深长地看笑着青洛，“怎么，方便去找我吗？”
    “公子想多了！”
    “是吗？”
    “是。”
    苏籍一直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空杯，忽然站起，原本以为他是要离开，结果却是绕到了青洛身后，俯身贴近至青洛耳边，笑着轻声道，“你如果是想要，嫁给本公子的话，我可以考虑告诉你……”
    青洛右手握住茶杯的手指缓缓缩紧，再多有一分力度，就足以让它粉碎。
    苏籍目光略微扫过青洛的脸庞，又补言道，“看来青洛姑娘不喜欢这句话！那我换一句吧！下次见面的时候，说不定，就是青洛姑娘嫁给我的时候。嗯？”
    “嘭……”茶杯瞬间碎裂。
    青翎惊住，“姐姐你……”
    苏籍目的已经达到，退一了步看向一脸茫然的青翎笑道，“苏某确实没有骗你们，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或许我们下次见面之时，就是你们知道我真正身份的时候！告辞！”
    苏籍大笑离去，身影很快淹没在街头人海之中，青洛重新取杯沏了一杯茶水，一口饮下。
    “苏公子刚才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走吧！该回去了。”
    “可是，现在不是还早吗？你又不常出来，出来还要早早的就回去，你就不能让我好好玩玩么？”
    “那你还想去哪儿？”
    “这个，这个……我可以边逛边想吗？”
    “……”
    出了茶馆后，青洛又陪着青翎逛了两个多时辰，什么都要看却什么也没买，等回到世子府已是黄昏。
    次日正午，容弦被急召入宫。
    “离州急报，姜国三王子袁靳率二十万大军，已是兵临城下！益城七池已经失守。”
    容弦打开奏疏粗略看了一遍，转递给了左侧的大将军穆显，凌然回道，“姜国大军来势汹汹，此战，不得不接了！”
    夏云忙道，“可我朝现在正是旱魃猖狂之季！粮草供应都只能勉强维持常态水平，哪里支持得住交战巨需！”
    穆显冷笑，“照夏首辅此言，难道我们要把领土拱手让人了不成？”
    “穆将军这话什么意思，老夫说的是现在的事实怎么就成了穆将军说的要拱手让人了？”
    “夏卿说的的确是事实，姜国就是看准了这样的时机才会突然出战。”
    “陛下，姜国所带人马车乘以及军用后备都是占了绝对性优势，而且那三王子袁靳也是骁勇善战之辈，纵世子殿下能谋精略，我御军也素来勇猛精进，可是这样的悬殊，仍然难以弥补！”
    “可孤，有选择吗？”
    “老臣以为不如议……”
    穆显打断夏云，“议和吗？夏首辅真想得出！”
    “速战速决！”
    威王没听清，“弦儿你说什么？”
    穆显上前一步道，“陛下，世子殿下说得对，为今之计，交战在所难免，可我们后备不足，所以，只能是速战速决！”
    威王点头，“现也只能如此了！夏卿，按最大限度来算，如果我朝接战，能支撑多久？”
    夏云沉思良久，缓缓道，“一个半月，再不能多！”
    “这就够了！”容弦冷道。
    “好！夏卿你即刻去安排粮草，穆卿迅速调集御军，弦儿你也马上去安排。明日便出军离州！”
    “儿臣告退！”
    “臣等告退……”
    傍晚时，青洛被青翎强拉出来坐在庭中石阶上看她练舞，刚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然后容羲就适时地出现在了面前。
    “这么晚了公主怎么出来了？”
    容羲立刻抢言，“绝对不是混！母后允许了的！”
    王后怎么会在这么晚了还允许公主出宫，这不是更不符合常理？
    容羲望了望一脸茫然的青翎，又望了望青洛，皱眉道，“你们不会不知道吧！”
    “知道什么？”
    容羲惊住，“你们还真不知道！姜国大军进犯离州，我哥跟大将军穆显明日凌晨就要带军出战了！”
    “你说……出战？”
    “因为明天凌晨就走，母后让我给我哥带些东西来，所以我才出来了的，不然你以为呢……”
    容羲拉着青洛青洛在正庭的石阶上边赏月边等人，青洛坐在一边听她们说这聊那兴致勃勃，到后来的时候渐渐变成有一句没一句的各说各话，牛头不对马嘴。
    青翎已经睡过去，容羲撑着眼皮呐呐道，“青洛待会我哥要是回来了你叫醒我，他书房的案上那东西是母后给他的，但是那个香馕，是我给他的……”
    “殿下出战你送香馕干什么？”
    “我我我……我乐意，你管我！那可是我最喜欢的香馕了，我还没说我忍痛割爱呢……”
    青洛已经见怪不怪，笑问道，“还有什么吗？”
    “额……我想想，有有，是有两个香馕，你跟他说，喜欢哪一个就留下，不喜欢那个，就拿给董恪！”
    “啊……”
    “你啊什么啊……有个是我不要了的，上次，董恪不是说他……讨厌香馕吗？我就……要让他讨厌个够……”
    “……好！”
    容羲继续毫无逻辑地呢喃了几句，然后彻底没声了。
    青翎的脑袋搭在青洛肩上，而容羲又靠在了青翎身上，如果只有青翎的话她还能把她带回晚苑，可又还有一个容羲……青洛苦笑，遇上这两个自己也真是积德了！
    青洛理了理青翎的耳发，仰望着夜空中的圆月，上一次与姜国的大战才失去了父亲，仅仅三年而已，又要交战了……
    容弦回府的时候已是深夜，只需再晚一刻，青洛就已经准备设法带青翎容羲两人回去了。
    容弦先抱起容羲先送去了她的房间，再回来抱青翎回晚苑，青洛随于身后，可一直到离开，除了让她照顾好青翎担心着了寒外，其他的他竟然只字未提。
    青洛从他眉宇间看到了隐隐的倦色，她知道，明天早上就不会看到他了，他要去沙场，狼烟烽火的地方……尽管她知道他是战无不胜的世子容弦，也尽管她知道任何战争就总有结束的时候，结束了，他也就回来了。
    “殿下平安回来！”她忽然说。
    容弦停顿下来，回头笑看着青洛道，“这是自然！照顾好翎儿，有事尽管找林伯或是玉夕。”
    青洛笑了笑，“青洛知道。”
    “嗯……”
    青洛站在庭中，看着容弦转身离开，直到身影完全消失在晚苑外，月已偏西，星辰寥寥，此刻的青洛，竟然有些莫名的，怅然若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