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3回 磨砺

    就算现在上天给他一次机会，让他选择是否愿意被那只山间的恶狼咬中，恐怕他也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愿意，心甘情愿的穿越到现在所在的这个地方。从此高来高走，侠行天下，而不再依旧像个麻木不仁的僵尸一般，继续生活在那个高楼林立的大城市里，整日被家庭、工作、房价、金钱、关系网等等俗事所紧紧束缚，毫无半分的自由。
    就这样，他想啊想，念啊念，眼看窗外的月儿越来越偏，他却一直无法安然而睡。又想起明日便要开始修习遨山御风宗武功，心里就再度一阵忐忑和激动，便愈发的无法入眠。
    正在这会儿，他的身子一翻，手指却触到了一个冰凉的物事，横着放置在自己的身旁。匆忙用手一摸，这才知道，原来正是白天在遨山剑窟里选中的那柄冰潭古剑……
    邢天心道：“反正总是睡不着，不如起来好好把玩一下这把剑。”
    思量着，便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披上衣衫，谨慎的提起了冰潭剑，推开屋门，来到了院子里。
    此时月明中天，清风拂动，整个御风谷都透着一股静谧之感。邢天生怕自己发出声音惊动他人，便踱步出了院外，坐在了一块儿石头上。
    顺着月色，他低头细细观瞧这把古剑，见上面生满了绿色的铜锈，锈迹之中又掺杂着斑驳的碎石子，料想定是年岁太旧，因此石子和铜锈搀杂埋藏于山石之中，故而牢牢的结成了一体。用手指甲在上面划了数下，这铜锈和石子甚是坚硬，竟然纹丝不动。
    他暗中寻思：“明日便要开始习武学剑了，若是拿着这么一把锈迹斑斑的铜剑前去修习遨山剑法，被新结识的师兄们看在眼中，未免在脸面上有些过不去。反正左右无事，我何不把这剑磨上一磨，还原它应有的本色？”
    心念及此，他便站起身来，四下张望一圈，也未发现一块儿好的石头用来磨剑。突然回身看自己刚才坐的地方，正是一块粗糙平整的大黑石，恰好用来磨砺刀锋。
    他心下一喜，便学着江湖剑客的模样，把那冰潭古剑在手中舞起一个剑花，稳稳当当擎在手中，砥在了大黑石上，使劲的磨了起来。嘴里还学着胡者也的模样，摇头晃脑的吟道：“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
    呲呲呲的一阵响，古剑上的铜锈与石块相互摩擦，顿时化作了缕缕碎屑，飘落在了地上。邢天大喜，把那剑刃提在眼前一看，见那铜锈下面，是一层青铜覆盖的剑体。他曾见过许多后世发掘出来的青铜剑，知道一般的青铜剑上都应该画刻上些许淡淡的纹路，有的是夔龙纹，有的是回凤纹，以作为修饰，从而彰显剑主人不凡的身份和地位。
    但眼前这把古剑的青铜剑脊之上，磨去铜锈的地方，却是一片平滑光泽，空空白白，除了那位萧人皇大侠刻下的数行文字之外，再没有其他半点儿修饰可言。
    不仅如此，铜锈之下，并未有掩盖着锋锐的利刃，而是一道驽钝浑圆的刀刃，局部位置甚至还有几个豁口。
    邢天心里微微失望……
    “看来这真的是一把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旧剑，没有半分亮眼之处。只是不知道那位萧人皇大侠为何能手持如此一把寻常之剑打遍天下无敌手？”
    他苦思不解，不由浮想联翩。突然记起了《神雕侠侣》中有关那位剑魔独孤求败的描述，那独孤求败年轻时曾以青光闪闪的无名利剑作为武器，后来随着境界提升，又使用紫薇软剑，而后到了四十不惑之年，便已达到“重剑无锋，大巧不工”的境界，开始使用玄铁重剑横行天下。到了最后，他只用一把腐朽的木剑便可以求败于天下，因为他早已臻至“不滞于物，草木竹石皆可为剑”的化境。
    莫非，这位萧人皇老前辈也在剑法上达到了出神入化的水平，仅仅凭着这么一把生锈的旧剑，便可以叱咤于江湖，无敌于天下？
    想到这儿，邢天轻轻抚摸了一下这古剑的剑体，回想着老前辈的雄雄英姿，内心愈发的澎湃激昂，便又把剑体砥在石上磨砺了起来。
    怎知磨来磨去，那剑体中部有一块掺杂了石子的硕大铜锈，却是怎么磨都无法磨掉，像是一个肉瘤般生长在了剑上一般。
    “这么一块儿铜锈带在剑上，那可有多难看？”邢天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又使出浑身的力道接着磨砺，直累的满头大汗淋漓，怎知那块铜锈生长的无比牢固，却是丝毫未有所动。
    邢天微微有些生气，禁不住触动了心里的那一腔倔劲，索性直立起身子来，把冰潭古剑高高举过头顶，将那块铜锈对准了石头的棱子上，臂上巨力勃发，猛然劈了下去。
    铛！铛！铛！
    他连击三下，古剑和石棱磕碰在了一起，溅射出点点火星，也发出了阵阵脆响。第三下斩落之时，只听“锵”的一声巨响，那块铜锈经受不住劈砍，终于裂成了两块儿，从剑体上剥落下来！
    “谁啊！三更半夜的不睡觉，在外面发什么疯？”
    他劈砍了这几下，顿时吵醒了屋里睡觉的御风宗弟子们，有一个人喋喋不休的高声大骂。
    邢天吐了吐舌头，忙把古剑揽在怀中，蹑手蹑脚的远远走开，来到了一颗松树底下席地而坐，再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顺着清亮如水银泻地的月色，他把那古剑小心谨慎的托在手中，忍不住好奇之心，匆忙再去看刚才被那块硕大铜锈覆盖住的部位，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之下，不禁愣在了当场。
    “这……是怎么回事？”
    看了眼前一幕，邢天身上一阵发凉……
    只见刚才那块硕大铜锈的底下，仍然是一道平滑的青铜剑体，只不过……这剑体的上面，竟然横生着一条一寸多长的裂纹，从剑刃的豁口处延伸至了剑脊中部，又在末端叉开了两道小缝，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把这冰潭古剑从中折断一般……
    “莫非是我刚才用力过猛，竟然把这古剑给劈裂了？”
    每个遨山弟子入门都可以在遨山剑窟选择一把剑作为护身兵刃，而且，每个人穷其一生，也就只有这么一次选剑的机会，不料自己选的这把古剑还没来得及使用，却竟已然要断裂成两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