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章

    邢涛没想到莫五爷会来真的，一时汗毛倒竖，伤口开始隐隐作痛。季远凝望望他想说话，但邢涛没有时间回应，季远凝激发出怒意，他今天已经不顾一切了，摸出自己的枪，想想第一次还是莫五爷让他拿人练的手，如今便把手艺全部付诸在莫五爷身上。
    季远凝打倒了面前的数人，傅石也清退了数人。有些帮众都是邢涛和傅石的手下，和季远凝也有些渊源。他们还是犹疑的，没有出手的，或者根本没有掏枪出来的，他们存了一分谨慎，而季远凝和傅石邢涛就有了完全的机会，邢涛一受伤，其他两个人毫无顾虑，相应地，帮众们看明白是莫五爷亲自动手，便同样明白了该如何对待他们。
    眼看着帮众们有的掏出手枪，对准了他们，更把他们三个围在核心。
    “住手！都在做什么？”韩四爷被几个溜出去的帮众通风报信，听说秦家院子有人火并。急急忙忙赶过来，正喝止了眼前正在发生的场面。
    “你不要管，老四。这只是我和他们三人的私事，你不要管，不用插手。”莫五爷掣枪的手没有放下来，反而很冷静地制止了韩四爷。
    “为什么？”韩四爷问道。
    “小季，你是个很精明的属下。可是你太聪明了，也很有自己想法。没错，我曾经想绑了林小姐，逼你心无旁骛，可你做不到。所以我便不想再动林小姐，可是你受感情的毒害太深了，你每一步都想的是如何保护她，如何让她超脱在我们所有人的控制下，可惜你错算了一步，林小姐是人，是活生生的人，她的逃跑对你造成了困扰，于是我想此时该是出手的机会，与其让其他人害死她，不如她落入我的手心里，那么你季远凝就能完完全全听命于我。”
    “五爷，难道我没有听从你吗？你是我的知遇之恩的恩人，只这一层我就永远不敢背叛你。”季远凝抬起眼道，“你还需要我如何做？”
    “不够，并不够，远远不够。”莫五爷摇摇头，“你是礼户部的掌事，是未来天门山的接班人。只这一条就可以抹去你所有在我面前的小心谨慎。我知道你全是控制着自己，当你握住了礼户部时，却又染指金兵部，表面上不管任何事情，暗地里却记下了每日金兵部信息的台账，你心思为何？你和我都是一类人，小季。所以你每次在我面前小心翼翼，我都懂，你何必伪装呢。”
    “我没有装。我是真的害怕五爷你多心，我不得不告诉自己，让自己少言，以免祸从口出。没想到五爷你还是误会了。”季远凝辩解道。
    “你知道你最可恨的是什么？”莫五爷望着邢涛道。后者正撕下来衣服下摆捂住伤口。
    “什么？”邢涛停下动作，仰头听莫五爷最真实的观感。
    “可恨邢涛你不分青红皂白，就一门心思跟着小季混。别忘了我培养你多久，才到今天的能力，然而你非要和季远凝搅合在一起。我劝不回来，那么我只好放弃你——我的利刃。”
    邢涛按压着包扎住的手臂，只觉得伤口处热辣辣的烧得难受，更被莫五爷的话烧得心里难过。他邢涛做事交友全凭心，他就是欣赏季远凝，愿意帮助他，甚至以身返险，都是他愿意，他是把季远凝真心当了兄弟的，季远凝曾经对他感慨几句，邢涛都并不在意的，然而却被季远凝说中了，果然莫五爷心中真的计较，甚而耿耿于怀。
    “还有你，傅石。最让我心痛的就是你，当年旧事我就不提了。哪知道一个林宁也可以让你三迷五道的。现在你站在季远凝他们那边是为了什么？是想起我策划朱秉德绑架林宁就觉得愤愤不平，要帮林小姐讨要个说法？早知道因为林宁我搭进去的都是帮里出类拔萃、武艺超群的下属，今天还站在秦家小院里和我对峙，我还是应该早一点狠下心肠。”莫五爷说起傅石，居然口吻中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除了林小姐，还有我自己私人的理由。五爷，你收手吧，你也许不知道，你说出这所有的真相，只会让我感到毛骨悚然，我觉得特别害怕，我所要的只是五爷你回归从前前的平静大度，我也会恋爱和结婚生子，难道那时候五爷你一样打算控制我夫人么？”傅石问道。
    他自己也有个女人悄悄住进了他心里，正是清月。清月也是他出生入死以来，心中最看重的人。他此刻可以明白季远凝为何费时费力，还要做出一个满意的结果，把林宁隐藏起来。换自己，亦然如此。
    “五爷我想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是,不是？”傅石追问道。
    “是，当然。一日入天门山，终身是我的弟子。我希望你不要像小季一样，现在迷途知返还不算晚。”莫五爷没必要隐瞒。
    “舵主，你和他们三个的私人恩怨，想解决你们现在就解决。至于帮里的人，我不能要看他们牵扯在你们私下自己的利益关系中。现在所有人听我的，我会发函过去在顾山主面前多奖励你们的。”韩四爷最是遵守规定。
    有了韩四爷背书，场面上围住季远凝的那群人里，立即很多人选择了明哲保身，立时纷纷离开了。有人带头，不禁其他人也在仿效，一时间韩四爷带走了所有的喽啰，只剩下他们三个和莫五爷真正的对峙。
    莫五爷没有阻止韩四，因为他直接用行动来说明。他扣动了扳机，只是打偏了一点，打到了季远凝的脚下。
    有人问邢涛，子弹是不是长眼睛的。
    子弹是么？当然。就在韩四爷带走帮众的时候，莫五爷同时扣动扳机的时候，季远凝揣摩着也打出了一发，这一发空前准确，朝着莫五爷飞去，快速而猛烈。
    莫五爷来不及躲避，他也没有预计到季远凝会在这时候来一下，他踉跄了一下，“噗”地一阵闷响，什么都说不出来地往地上倒去。
    “舵主……”有人喊道，“舵主…………”
    莫五爷再没有任何反应，他也不会再做出回应了。
    “四爷留步。”季远凝和邢涛、傅石看了一眼，季远凝出头道。他敢作敢当，叫住了韩四爷。
    韩四爷在疏散无关人等，他也没想道季远凝会真的下手，然后一击即中，他不知道说什么好，眼看着子弹没入莫五爷的胸膛。他的心也跟着抽了一下。现在季远凝在喊他，他不由停下脚步，听听季远凝想说做什么。
    “四爷，我恳请四爷出任舵主。只有四爷可以秉公决断，是最适合当舵主的人。我恳请韩四爷你坐头号交椅。”季远凝单膝跪下了一只腿。
    “我邢涛、傅石一同恳请——”邢涛和傅石一同跪下道，有了他们带头，其他人也纷纷跟着起哄，尤其是韩四爷的手下们。引得韩四爷一下子骑虎难下。
    “韩四爷！韩四爷！”手下一闹腾，韩四爷的心里还是打开了鼓，他看了眼莫五爷之前的舵主位置，心里也有了想法。
    季远凝给了韩四爷一个台阶下，韩四爷也是聪明人，就坡下驴，于是全部成了。韩四爷成为了新的舵主，季远凝和傅石、邢涛三个人双膝跪下，对着韩四爷磕了个头。
    韩四爷上位，第一件就是处罚了季远凝。毕竟是他出手，季远凝走不脱罪名。
    季远凝认了，情愿按照最后一条帮规所言，被逐出帮里。于是季远凝再和天门山没有任何瓜葛，傅石邢涛眼睁睁看他被驱逐出去。
    季远凝心中半分感叹，半分闷闷。他在街上漫无目的逛逛，打算回绮梦楼去。
    他直接走到了金玉的房门前，敲了敲她的门，问她在不在。
    清月代金玉答道：“她在，季董有什么话现在就说吧。”
    “金玉，你可不可以陪我吃杯茶？”季远凝的声音有些沉闷，听得金玉有些意外。
    “怎么了，季董？”清月问道。
    “没什么，就是今天想和金玉姑娘喝杯茶。金玉，你同意吗。”
    季远凝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金玉的回答，他黯然的声音道：“金玉，你不同意就算了。我走了，改天再来找你。”
    就在他转身的一刻，清月道：“等一下，季董。金玉答应了，只是她有一条，你不要随意掀开她的面罩。”
    “可以，我保证。”季远凝道。
    于是金玉打开了房门，季远凝第一次慢慢正视着她。今天她换了一张面具，也是一个半截的，留着唇在外面。她的感觉令季远凝感到安全和温馨，他过去牵她的手。
    很反常，金玉没有反对和他签手。
    “我们去哪里？”季远凝问，“聚贤茶社可好？”
    金玉点点头。
    季远凝去叫车子，他没有开车出来，牵着她去找一部黄包车。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何如此喜欢牵金玉的手，金玉的手软软的，令他有别样的感受。
    车来了，他先把金玉扶上了黄包车。车夫跑得快，金玉不得不一只手压着自己的面罩，另一只手被季远凝牵着，舍不得放开似的。一路上，他在偏头望她，想把她的样子和形态都记入自己脑海里一般。
    其实金玉哪里不知他在偷偷打量自己。她在心里冷冷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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