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章

    “今天我本想带你见一见我旧日的朋友。”趁着她换气，他在她耳边轻吟，“看来根本不必我费事，你已经见到她了。”
    这话不说则已，一说起这话她冷静至极：“应该是我正式见到旧人吧。”
    “你，绮梦楼的金玉姑娘。只有你的入幕之宾才能目睹真容，然而你对入幕之宾的要求之严苛令人却步，我多少次请你甚至租房住在里面，你都不放在眼里。
    我真没想到就是你，阿宁，你真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他悠然打断她的话，“你装成金玉接近我是为什么？你为何要变成金玉，你明明是林氏钱庄的大小姐，而林氏钱庄已经进入云城开业了，这是你的手笔吧。”
    “当然。至于我为什么要变成金玉，因为我想要你尝尝一个滋味。季远凝。”林宁轻笑着，迅速摸出那柄匕首，出其不意地向他腹部刺去。
    鲜血汩汩流着，一股温热之后才感觉到痛。然而季远凝捂着伤口，瞪大了眼睛：“你……”
    林宁还是对他下了手，她下定决心，不仅刺了他，还继续道：“季远凝，别以为你得到了我的心，我还要告诉你一声，我是陶正礼的未婚妻，其实那天在绮梦楼，我和他只不过做戏给你看，让你以为金玉真的爱上了你，选择了你，其实……”
    “其实你会在我单独约你出来时，做下这些手段，是么？”季远凝掩饰不住痛苦，他蹲下身子捂不住热血滚滚流，但他还追问道，“你还是选择了陶正礼，为什么，告诉我。”
    “你知道你推我下水，救我的是谁么？你知道没有他，我根本不是什么林家的董事长？你知道若非他，我处境有多难么？是他在江城时为我谋划，是他关心扶持我，季远凝，一个人真正的爱，在于行动，远比嘴上的甜言蜜语更加实际。你呢，扪心自问，你做了什么？”林宁几乎是吼出来。
    “是呵，我做了什么？我没办法在你需要我的时候出现，我没办法救你脱身，只能把你推在桃花江里……我错了阿宁，我对你不起……”季远凝痛苦地倒在地上，“你相信我，后半生……既然你已经回来……我会为你赎罪。”
    “你赎罪？恐怕我没出现，你会忘了林宁这个人吧，我只是拿金玉试试你，你的许诺呢？你要上穷碧落下黄泉的承诺呢？你怎么没有投水自尽？没有追随我而去，而且找了绮梦楼的金玉，你还要把他带到桃花江这里，来见我是吧，见那个死了的水鬼林宁！”林宁对他的承诺嗤之以鼻，他承诺了这么多，什么都是一场空。
    她看着手腕上他给的金镯子晃了晃，想撸下来扔在倒下的他身旁，想了想还是戴在手上，看着倒在地上紧闭双眼的他，不知怎的心生不忍，他到底是俊生的生父，想起怀孕时的自己，会摸着肚子说，宝宝你的父亲是天门山的季大先生，还是想让他做孩子的父亲，而现在俊生只是喊陶正礼为“大大”，和爸爸始终有些差距。
    她没有再看，戴上了面罩，转身往来路而行，正遇见了季远凝忠心的属下，她回头望了一眼倒下的季远凝，看着他的长袍变得泥泞脏污，实在于心不忍。她指点着属下道：“季董让你过去看看。”
    “谢谢你，咦，你不是金玉姑娘呢。金玉姑娘，你去哪里？”属下问道。
    “季董等你呢，还不快去。”
    属下看了看准备离开的金玉，有点为难，想着季远凝找自己，便扭头不管金玉，径直去看季远凝。
    林宁继续往前，前面已经有一辆等着她的车子。她拉开坐了上去，扯下了面罩，现在她当金玉的生涯全部结束了。现在她只是林宁，陶正礼的未婚妻。
    “我们走吧。”林宁道。
    “结束了？”陶正礼把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她，林宁放松下来有些疲倦。
    她还是答道：“结束了。”
    车子启动往正堂巷小院里去。只在门口，便听见俊生嫩嫩的声音喊：妈妈。
    林宁快步走过去，抱起俊生，和陶正礼相视一笑。
    他懂她，尽管她没有选择自己，当然她也不会选择自己，所以待清月和季远凝走后，特意从绮梦楼后门找上来，直接敲了她的房门。
    那天她和自己说：“鱼已经钻进了渔网，我可以收网了。”那种神情凛然。
    陶正礼什么也没说，只是拥抱着她，他读出她的惶恐，还有惊忧。他自己内心来说，没有被她选择，在绮梦楼失了面子，一下就变得根本不算什么。
    他说：“小宁，你尽管放手去做你想做的事情，我来善后。”
    说得林宁一阵感动，不免在他的怀抱里窝了好一会儿。
    现在她终于完成了自己要做的事情，而林氏钱庄现在也已经在云城开业了，她也该考虑自己个人的事情了。
    果然还不需要多想，陶母陈月凤对林宁道：“林小姐，现在你也算是归来了，和我们正礼的事情什么时候办呢？”
    “娘。”林宁不再犹豫，望着俊生喊“大大”的陶正礼，她根本不需要犹豫不决。她一门心思喊了“娘”。听得陈月凤高兴笑道：“诶。”
    这声娘同样也是陶正礼的定心丸，他执了她的手，同时把他们两母子拥入怀中，还有自己的母亲陈月凤。
    一家人的团聚让林宁奔波这么久的心一下子安定下来。她曾经在季远凝身上找，也在他身上求，求而不得。现在他想要的稳稳地就在此刻不经意出现，她真的只需要那么一点，只有陶正礼懂。
    这算不算是遗憾呢。她说不清楚，季远凝对她的行动，和他无数小动作，都觉得很亲切熟悉，而陶正礼是让她脱胎换骨的恩人，她不能负。
    她亲了亲俊生，陶正礼笑着看她亲孩子，却没有料到她亲了俊生，同时也把唇递过来亲吻了陶正礼的脸颊。
    陶母笑嘻嘻看他们互动，道：“现在你们就是我的好儿子好儿媳，你们饿了吧，我今天特意吩咐做了好些你们喜欢吃的夜宵点心，快进去吧。”
    从此刻起，陶正礼开始着手准备他和林宁的婚礼，他想起季远凝曾经娶姚阿杏时的盛大，如今他陶家大少要娶林氏钱庄的董事长，两边都是响当当的人物，不仅如此，季远凝不是喜欢林宁么，得狠狠杀杀他的气焰，要他趁早死了那条心。
    他联络了万德商行的周慕青，打算采购一批物事，大到婚纱礼服，小到杯盘碗盏，无不尽美。
    本来慕青和之岚要携手前往，但听闻江城商会临时有事，只得放弃计划，随着东西送来了一封大红包。
    陶家这边正堂巷的小院布置起来，林宁那边的别墅也张罗着，这一次她会大大方方带着俊生从别墅出嫁。
    而与此同时的，陶正礼商量着上了新闻稿，写了他们如何定情，最后结缘的故事，记者们妙笔生花，七分真实两分编造，最后一分渲染，完全是当年最完美的爱情故事，简直可以比肩鸳鸯蝴蝶派的小说。
    一时间全云城的人都皆知，在锦阳饭店里会有一场盛大的结婚宴席。除非有人刻意记着陶大少和绮梦楼里金玉的纠缠不清，但他和金玉故事的注脚是金玉不要他了，跟了季远凝。
    宁远商行的季远凝是病倒了，病得很重，果然俗语很有道理，季远凝非要跟一个勾栏女相好，自从他病了，勾栏女金玉也不见了，她还逃离了绮梦楼不知所踪。
    名动一时的金玉不见了，听说是卷了季董的款跟相好的跑了，这些坊间传说全部散漫着，只留在老辈人的记忆里罢了，证实了娶妻娶贤这句话的正确性。
    话归正传，此刻邢涛和傅石都看到了报纸。两个人都惊了半晌，不仅林宁没死，还成为了林氏钱庄的董事长，而她更即将和陶正礼喜结连理！
    邢涛拿着报纸冲进了宁远商行，打听着问掌柜道，你们季董呢？
    听闻季远凝在医院住院，他马不停蹄去了医院。正好医生出来，先耐着性子向医生问了问他的伤势，还好刀戳得不深，也避开了要害，邢涛松了口气。他进了季远凝的病房，季远凝脸对着窗户躺着没有回答，也没有反应。
    “小季，你看看这个新闻，大好事，林小姐还活着。”邢涛迈步进去，想他一个人在医院消息不通，便大声向他宣传广播道。
    没想到季远凝依旧没有反应，邢涛知道他没有睡着，因为听见了被子下的身子动了动。他明明听见了，却没有反应。
    邢涛有些怨怒他的哀其不争，立时两三步把报纸甩在他的被子上道：“你看看，小季。你听见我的话没，林宁还活着，她已经成了林氏钱庄的董事长，而且三天后就要和陶大少成亲了。”
    季远凝没有听到似的，他还是朝向窗户，根本不接被子上的报纸，对邢涛道：“邢大哥，你说完了么？说完了就走吧。”
    “小季你怎么搞的，你不是心心念念林小姐吗，她既然还没有成亲，你喜欢她，就去找她啊，求她回来啊！只要有一丝希望，就去行动，也许会有不一样的结果。难道你要眼睁睁看她嫁给陶正礼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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