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5、新皇之诺

    在高山虎的北山隐秘庄院住了大半个月，慕容笙的伤势恢复了九成以上，算是基本痊愈。
    冰雪融化，道路泥泞。
    来往的马蹄腾飞，稀泥飞溅。
    慕容笙腰悬古柏，肩扛金刚天槊，疾步行走在泥泞的道路上，途中碰到一伙劫匪，将他们打得吱哇求饶，后夺马而走，直奔中宁府。
    来到西城大酒楼，早便等候的随从将他领到了赵元弘的单间。
    赵元弘起身相迎，凝视着慕容笙说道：“本王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不凡，雄姿英发，有当年你父慕容宸的气魄！”
    肘王爷说罢哈哈大笑，颇有自豪感。
    慕容笙致歉道：“之前相见，晚辈并非刻意隐瞒，请王爷见谅。”
    “哪里的话，上回竞选驸马之时你若说是慕容宸之子，哪儿还有命在，这个本王当然理解。”赵元弘边说着揭开了面前桌上瓷盆的盖子，“快请坐，别愣着了，我亲手给你做了一锅大肘子，尝尝怎么样。”
    慕容笙将槊剑置在一边，也不客气，就着美酒大吃起来，毫不拘束，口中连呼美味，心中却是叫苦不迭，不愧是肘王爷，手艺一点都没长进。
    赵元弘笑得合不拢嘴，他平生最喜欢听的就是别人夸他肘子做得好吃。
    慕容笙边吃边问：“王爷怎么跟黄大仙认识的？”
    赵元弘笑得更欢了，“那黄侗鎏白吃了我一顿肘子，答应帮我做一件事，我让他将你找来。”
    慕容笙点点头，意思着吃了几块肘子肉，假装打个饱嗝，算是完成了任务。
    赵元弘说道：“年轻人，饭量不行啊，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这一盆肘子可不够吃的。”
    慕容笙苦笑着说：“今儿早吃了一只大肥兔，不是太饿。浪费黄大仙的一次相助机会将我找来，王爷肯定另有他事吧？”
    赵元弘收敛笑容，威仪显露，“弑君谋逆，罪当诛灭十族，这你知道吧？”
    慕容笙反问道：“朝中难道不是太子乾当政了？”
    “你小子消息倒是灵通。”赵元弘继续道：“你上次大闹皇宫，吓得皇上得了失心疯，神神颠颠，看样子是时候不多了。太子本就是皇储第一人选，主持朝政顺理成章。皇甫中圣做了丞相，许归朝依旧是大将军。其余官员也换了一大半，尤其是临阵脱逃者，尽数被换。”
    慕容笙暗想，恐怕是尽数被灭口吧，点头道：“新皇上任，换旧人是理所当然。儒圣雒川呢？此人文武兼备，国之重臣当仁不让，为什么不用他？皇甫中圣总算是个忠臣，没有临阵脱逃，但学识学历一般，无真知灼见，难及其万一。”
    “雒丞相蛰伏闹市近三十年，一心系国，忠心明鉴，实属千古一遇大忠臣，不过他厌烦了官场争斗，主动请辞云游天下，太子挽留也无用。”
    “急流勇退，是为上策。”慕容笙打心底钦佩，雒川居然能放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官厚禄，果然是个聪明人，转而想到自己的父亲慕容宸，一人一槊守城一生不弃，与西胜共存亡，是愚钝吗？
    赵元弘忽然正色道：“又给你绕远了，还是先说说你诛十族的大罪吧！固然太子将要登基，但你行刺皇上一事，终究是难逃罪责的。太子若不将你办了，天下人岂不有了话柄，污了新皇清白。”
    慕容笙笑道：“王爷说笑了，太子如果真的想杀我，迎接我的岂会是这好酒好肉，该当是枪林箭雨才是。”
    赵元弘摇头笑道：“你这臭小子！”
    慕容笙收敛笑容，凝眸道：“我猜太子怕的是，若不拿了我，难以向他的兄弟们、诸位封疆大吏交代，皇位不稳。”
    赵元弘铁青着脸，没有回应。
    “但若是拿了你，朕的皇位就能坐稳吗？”
    一人自内堂出，正是太子赵乾。
    其实慕容笙早便觉察到有人在内堂，但对方气息寻常，八成就是赵乾无疑。
    赵元弘起身问安。
    慕容笙大咧咧地坐着，冷笑一声，“太子爷好雅兴，不忙着登基大典之事，却来偷听草民嚼舌根。”
    自入皇城刺杀赵元丰那一刻起，慕容笙已经做好了与赵氏决绝的准备，是以不将新皇放在眼中。
    赵乾坐在一旁，接过赵元弘倒的茶，抿了一口，抬眼道：“慕容笙，你是聪明人，该当猜到朕找你来作甚。”
    慕容笙佯装不知，笑道：“我猜殿下是特意想感谢我的。”
    “有这方面原因，但又不全是。”赵乾一脸肃穆，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大渊王朝鼎盛三百年，坐拥九州，设五府执掌兵权，以御外敌，东海府、北辰府、南名府合计拥兵百万之众，十倍于我中宁府，如我这新皇得不到他们的认可，如何能顺利登基，又如何能坐稳这江山。”
    慕容笙笑道：“多亏先皇圣明，趁早削弱了西胜府的实力，假西蛮之手除之，才绝第四患，否则东西南北四府合击，才是最大的祸患。”
    赵乾回身道：“慕容笙，朕知你心中所想，你也不须激我。龙城飞将历代忠良，怪父皇误听小人谗言，才做下错事，断了自己臂膀。朕即位之后，誓要效仿我大渊始皇帝做一代明君。朕今日召你前来，是想让你助朕一臂之力，匡扶社稷。且不知你意下如何？”
    慕容笙迟疑了，果真如陈天化所说，赵乾是要拉拢他。
    赵元弘劝道：“慕容笙，乾儿是我看着长大的，他做事向来公正，心胸宽广，任人唯贤，这也是你为龙城飞将正名的好机会。”
    赵乾说道：“朕要追封你父慕容宸为忠义王，着你慕容氏龙城飞将的封号世袭罔替，你也不须回西胜了，留在朝中兼任大司马一职，与大将军许归朝一同管理军务。”
    慕容笙暗想，你赵乾到底是想软禁我，还是想重用我？
    赵乾见他不言，追问道：“你还有何要求，可一并提出来，朕都答应。”
    慕容笙早便觉察到一股股强大的气机环绕在酒楼四周，知道赵乾此番是势在必得，若他不投诚新皇，难逃一劫。
    慕容笙略加思索，便有了主意，“臣愿为陛下效力，但陛下可认清当今天下大势？”
    赵乾脸上的喜色一闪而过，疑惑道：“愿闻其详。”
    “北辰府总督震天侯陆乃辛胸无大志，虽手握重兵，不足为虑，有许归朝担任大将军，足以震慑之。南名王霍江东对朝廷一直忠心耿耿，多年来抵御戎羌狄夷守卫南方有功，太子继位大统名正言顺，他也不会有异议。”
    慕容笙还没说罢，赵乾抢道：“笙言之有理，朕也不愁这二人，唯一担心的是我二弟赵磐，这些年来他在东海招兵买马，大肆扩充实力，今已拥兵近四十万，又有皇叔阳州牧赵元臻背后相助，实是一大祸患。”
    慕容笙摇头道：“陛下过虑了，东海之祸臣已替您解除了。”
    赵乾和赵元弘面面相觑，又惊又喜，“愿闻其详。”
    慕容笙说道：“二殿下曾于我有恩，要我帮他寻找《龙泉百炼诀》。前几日我已去信二殿下，声言陛下已对他有提防，将其中利害关系给他论述了一番，相信他暂时不会犯糊涂。二殿下生性多疑，又无主见，全是三王爷在背后捣鬼。若是肘王爷能亲自去趟阳州，安抚二殿下的同时，将三王爷召回朝中任职，东海之危自解。”
    赵元臻是赵元丰的兄弟，排行老三，是以众人皆称之为三王爷。
    赵元弘钦佩地点点头，“皇上，慕容笙言之在理，臣愿亲身前往阳州，唤回三弟。”
    “那就有劳皇叔了。”赵乾一脸坦然，如释重负，“如卿之言，朕的江山无忧了？”
    慕容笙摇摇头，“内忧暂无，外患日盛。西蛮乃虎狼之国，时时都在想入侵我大渊疆土。北方狼族八十万铁骑，更是不可小觑。若战事真起，相信楼兰、高丽、扶桑、戎羌狄夷等国都会掺和进来。”
    赵乾点头道：“笙之言正合我意，好在玉门关有傅甘州把守，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才能挡住西蛮豺狼。”
    他转而又对赵元弘说道：“皇叔顺道去趟东海府，从二弟那里调十万兵前往玉门关守关，相信他不会拒绝。”
    赵元弘赞道：“好主意，一为守关，二来可以削弱赵磐的实力，断了他造反的念头。”
    慕容笙说道：“陛下，东海府不是有四十万兵吗，抵御扶桑高丽，二十五万足矣，不如多调五万，再从南名府调五万，驱十万兵镇守西胜。”
    赵乾不解道：“西胜关有慕容宸将军率领的十万阴灵镇守，是为天然屏障，还用镇守吗？”
    “这便是我为何不能留在陛下身边的原因。”慕容笙接着道：“阴阳相隔，所谓阴灵者，不过是障眼法而已，焉能真的守关。我之所以入魔，乃是阴灵附体相助，目下西胜阴云已不足从前一半，迟早要被西蛮看穿，彼时再想援兵，恐怕蛮兵早已袭来无法抵挡。”
    “原来如此。”赵乾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西胜乃我大渊西大门，更是西蛮入侵大渊之捷径，若其大军压境，恐怕十万兵马难以抵挡。”
    慕容笙说：“西胜易守难攻，只要我不贸然出击，十万兵马守关不成问题，再不济，有皇上为后援，西胜无忧。”
    赵乾点点头，“那就有劳皇叔再去趟南名府，调五万兵马。”
    他又安慰慕容笙道：“卿可安心守关，我会命甘凉二州全力保障你的粮草供给，断不会让忠臣寒心，再发生二十年前的惨事。”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身在庙堂亦不由己。
    一日为臣，终身事君王。
    龙城飞将这顶帽子扣在头上，除非慕容氏断子绝孙，或者大渊王朝陨落，否则永远都摆脱不掉的。
    为了龙城飞将之声誉，为了历代祖先之遗命，慕容笙终究还是留下了。
    再有一个重要原因，他要借助大渊的兵马，扫荡西蛮，为父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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