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9、此心安处是吾乡

    送走凤麟和璎珞，慕容笙没有急着回客栈，而是在城中打听找寻最好的大夫。
    目下让这位新晋龙城飞将最牵挂的事，莫过于师傅谷伯麟的瞎眼了。
    东城有名医，各种疑难杂症皆可治，姓尚，人送外号神医。
    尚神医年逾七旬，须发皆白，身材消瘦却精神矍铄，慈眉善目。
    慕容笙刚坐定尚未开口，尚神医便说：“公子气魄雄健，精气神十足，身体无恙，是来替人问医的吗？”
    慕容笙暗暗心惊，果然是神医，达到了望闻问切的最高境界，先前原想试探的心思霎时全无，“敢问尚神医，我师傅被兵器刺瞎双眼，能否医治？”
    尚神医自顾自地取药抓药，头也不抬地说：“刀剑所刺，眼球破裂，唯有一法可重见光明，换眼。”
    慕容笙吃了一惊，觉得不可思议，“眼睛还能换吗？”
    尚神医抬头看了他一眼，好像在说有什么大惊小怪，然后继续抓药，“不过这换眼之术已失传多年，天下间能做到的，只有我师兄隋嵩。我们已有三十年没见过面了，要找他你得问问黄大仙。”
    隋嵩。
    慕容笙记住了这个名字。
    别了尚神医，回到客栈，他将此事告知了谷伯麟，“师傅，只要找到黄大仙，问明隋嵩去处，便能让你复明。”
    谷伯麟摇摇头，“笙儿，为师已经说过，这辈子看错了太多事太多人，不想再折腾了。况且那黄大仙云游四海，居无定所，见他一面谈何容易。我这几日感受到了，瞎了反而心静，少了许多烦恼。”
    慕容笙知道自己再多劝说无用，心想下次见到黄侗鎏问明隋嵩所在，带他给师傅治眼睛便是，“师傅，那咱们回西胜吧，今后由我照顾你。”
    谷伯麟长叹一声，“为师闯荡江湖大半生，厌倦了世间争斗，只想落叶归根回岭南去，过几年平静生活。你放心，虽然我瞎了眼，但要自理生活还是可以的。”
    慕容笙尊重师傅的决定，不再勉强，但决意要送谷伯麟回岭南，谷伯麟应允了。
    二人当即向南出发。
    一人一骑，时而驰骋飞奔，时而并马笑谈，走走停停，不几日便进入次州地界。
    次州位于华夏以南，岭南更在次州以南。
    北方的寒冬季节，在岭南依旧是鸟语花香，绿水青山，芭蕉叶大得惊人。不过偶有寒气来袭，冰冷彻骨，但总归是岭南更加气候宜人，尤其是冬季。
    “师傅，我去年到过次州，却是炎夏时分，酷热无比，这个季节正好，冷热适宜。”
    “对的，岭南就是炎夏暖冬，候鸟为何北归又南来，不就是因为北方冬天太冷，南方夏天太热的缘故么。”谷伯麟又问：“你上回来岭南做什么？”
    “扶天山铸剑的范老头你应当知道吧，他被丐帮的人下了毒，我陪他去往丐帮总舵寻找解药。结果后来发现，那丐帮帮主竟然是我的徒弟。”
    丐帮目今可是直逼天下第一大派，渐有取代之势的天下第一大帮，一想到李震京这个徒弟，慕容笙言语中自带三分自豪感。
    “铸剑门作为扶天剑的守护者，在扶天山困守三百年，铸剑十六万，也算劳苦功高。我每次上扶天山寻找扶天剑，都要在范老头处下榻喝茶，还算投缘。这老头也是嘴硬，从来都没真正告诉过我扶天的秘密。”谷伯麟言语中颇有不满，不过还算开明：“也不能怪他，如果剑池被毁，凤鸣哪来扶天重开天门三百年。”
    慕容笙见师傅对丐帮毫无兴趣，提都不提，故意挑起话题：“师傅，你可知那丐帮帮主李震京是何来历？”
    “天下第一大帮，势头很猛，与朝廷也有勾结，其他不甚了解。”
    “李震京本是一字正清派薄州分舵的小喽啰，自咱们入冰凌谷之后，他就一直守在谷口，整整十年。这人还算仗义，我出谷后便传了他降龙掌，以为安身立命之本。”
    谷伯麟点点头，也不知是对慕容笙的认可，还是对李震京的认可，“大渊王朝三百年气数将尽，朝野动荡，黎民涂炭，天下乞丐无数，如果能利用好丐帮这股势力，可成就一番伟业。”
    慕容笙忧心道：“赵乾即位，为我西胜府平反，又下令从南名东海拨兵，若我联结丐帮，如若传将出去，必要招致莫大罪名。”
    “我只是一介江湖莽夫，你们官府之事不甚了解，只希望你能做一个好官，像你父亲那样。”
    “谨遵师命！”
    慕容笙又道：“我上回至次州，还见到了次州牧晋川虎，此人是赵元丰的外甥，我观其人志向不小。岭南今后有可能会动荡，师傅在此可要当心。”
    谷伯麟冷冷一笑，一副全不在意的神情，“那晋川虎我知道，曾多次邀我入次州府为兵马教头，被我打发掉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瞎眼又不瞎心，不去招惹别人，自保还是没问题的。”
    行数日，终于到了谷伯麟的老家。
    这是一个坐落在山坳脚下的小村子，村前有小河，周边有凤尾松、南天竹、山茱萸……绿树环绕，景色怡人。
    这才是真的世外桃源，人间仙境。
    谷伯麟站在村口，面对那矗立数百年的桂树，内心无比感慨，离乡数十载，失明而归，依然记得大桂树的位置。
    夕阳西下，几个刚放村学的孩童嬉笑着从河畔走过，叽叽喳喳，争吵不休。
    “我长大了要考取功名，做一个好官！”
    “我长大了要当一名剑客，像岭南大侠谷伯麟那样，行侠仗义！”
    “咦，就你这熊样……”
    ……
    小孩们从二人身旁经过，那立志当剑客的小孩仰头问道：“你们是剑客吗？从哪里来的？”
    谷伯麟轻抚着他的头，长叹一声：“试问岭南应不好，此心安处是吾乡！”
    慕容笙禁不住暗想，难怪师傅非要回来，在这样的地方，若能和雒阳妹妹相伴一生，那才叫神仙美眷呢。一想到雒阳，他就忍不住暗自神伤，心心系念：“我对不起她啊！”
    这个她，到底是雒阳，还是沈幽雪，他也说不上来，总之这一回肯定不是彭园画。之前途经北方狼族，他想到的是彭园画。
    在谷村待了数日，将谷伯麟一切安顿好，慕容笙便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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