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七章

    “怀水县县令营程，不顾百姓生死，私吞赈灾银两若干，赐死。”
    他的话音刚落，城墙上的一块布被人揭了下来，露出营程已经惨白泛青的首级，上面已经有了让人作呕的尸斑——
    “真的是赢程那个狗贼！”
    “真的是他！他被杀了！”
    百姓们一下子就议论纷纷，开始动摇。
    过了一会，刚刚那个出头的男人再次站了出来，他抬起头看扶夜：“我们凭什么再相信你？你就不会是第二个营程狗贼吗？！”
    扶夜冷冷地笑了笑，他站到城墙上，风卷起了他的红袍——
    “因为，我是商清国的监国……”
    “我，与你们同在！”
    此话一出，城门下鸦雀无声……
    就在小丫头以为怀水县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的时候，城门缓缓地打开了——
    “爹爹！”
    她站在马车上挥手，看着那些百姓慢慢地往回走，这一刻她知道——
    怀水县的百姓有救了。
    当一个地方的百姓失去对朝廷的信任，这就是一个地方终将被毁灭的开始，反之亦然。
    商清皇已经拨了很多赈灾粮食和银两过来，并且扶冉带来的八十精兵各个都训练有素，一下子就控制了大部分的百姓和想要闹市的人。
    “爹爹，你让大家用干净的布料捂住口鼻，因为现在还不清楚疫病到底是因为什么传播的，所以我们都要注意一点。”
    扶冉小步走到扶夜旁边，递给他一块帕子：“爹爹，你自己先戴上吧。”
    “好。”
    扶夜蹲下身来，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温柔地看了她一眼：“伤好得怎么样了？还疼不疼？”
    “不疼了。”
    小丫头摇了摇头，转过身看了楚衍一眼，话里有话地说：“多亏了阿衍，他自己受伤了还一心一意地照顾冉儿，所以冉儿好的特别快！”
    扶夜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少年穿着一身藏青色的素袍，可能是因为身体的原因，所以身形看起来有些瘦削单薄，他的面色是一贯的苍白。
    楚衍的目光一直都追随着小丫头，所以自然也察觉到了扶夜的视线，他淡淡地行了个礼。
    “哼……”
    扶夜冷哼一声，但难得没有反驳扶冉的话——
    小丫头受伤以后，楚衍的状况他一直都看在眼里，他原本不喜欢楚衍，是因为这个少年的身上背负了太多的仇恨，因为这个少年的身上藏了太多的秘密……
    他怕自己的宝贝女儿对于楚衍来说，只不过是有了可以怡情，没有也无伤大雅的存在，他怕自己的宝贝女儿在他那里受了委屈，他怕楚衍会因为别的事情而选择放弃小丫头……
    如果，小丫头要嫁的那个男人，没有他对小丫头这么好，没有他这样的权势能让小丫头寝食无忧，不能比他更好地照顾小丫头，那他为何要让小丫头嫁人？
    他是商清国的监国扶夜，他什么都有，别说是商清皇，即便是其他国家的皇上过来，也得给他三分薄面。所以，就算小丫头不嫁人，她也可以一辈子呆在这千鸾宫，他会把她护得好好的，就算他先一步走了，也还有商煜在……
    过去的扶夜，一直是这么想的，直到，看到了楚衍……
    看着楚衍对于扶冉的感情，好像从他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缩影——
    他也是这样赤诚地爱着一个人……
    是爱着，而不是爱过。
    “爹爹，发什么呆呢？”
    小丫头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扶夜这才被打断了思绪，他一向冰冷的视线落在小丫头身上总是带着初春的暖意——
    “在想你娘亲……”
    扶冉愣了愣，她从小到大第一次听到爹爹开口说想娘亲，这是他第一次对自己把脆弱的那一面展现出来了。
    “爹爹……”
    小丫头紧紧搂住他，郑重地道：“娘亲她一直都爱着你，从始至终，没有变过。”
    扶夜的眸子里泛起一点水光，晃了两下之后归于平静，唯有内心久久不能平息——
    “嗯，爹爹知道了。”
    其实，从你出生的那一刻开始，爹爹就知道了……
    只是，比起永远失去商宁的痛彻心扉，他更希望她只是不爱了，腻了，离开了……
    她只是贪玩去了别的地方，她没有死……
    他不能接受死别，所以一直用生离来欺骗自己……
    “没事了，我们进去吧。”
    扶夜收敛了情绪，他理了理衣袍站起身来——
    “你和楚衍，王檀，尘风四个人不要参与疫病的相关治理，你们身上都还有伤，等伤好了再说。”
    扶夜下了死命令，扶冉是赞同的，因为她这几日询问了桑子不少关于怀水县疫病开始时候的事情，她怀疑疫病的传播途径是通过血液……
    因为大水过后，百姓们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特别多，这时候但凡有一个人染了病，只要这种病是通过血液来传播的，就会很快开始蔓延……
    “岁上！尘风要陪着你！”
    但是，尘风却不同意了，他不放心扶夜一个人去面对，即使现在暂时没有什么人能够威胁到他，除了疫病。
    “不行，你好好养伤。”
    扶夜一口回绝。
    “岁上！”
    尘风情急之下抓住了扶夜的手，对于他来说，陪着扶夜这么多年，他做出这样的举动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一直很克己，直到主仆之礼，可是……
    自从上次引渠的时候扶夜被人暗算了以后，他亲眼看着扶夜掉入大水之中被人冲走，他从来没有那么绝望和无力过……
    他第一次杀人也没有这样的心慌，那一刻他知道自己真的害怕了，特别特别害怕……
    害怕失去扶夜。
    扶夜对于尘风来说，已经不仅仅是他要保护的人了，不仅仅是他的岁上，更是他的挚友，是他的亲人。
    “尘风。”
    也许是尘风很少会这样违抗自己的命令，扶夜说话的声音都变得温柔了——
    “好好养伤，才能快点来帮我。”
    “岁上……”
    “尘风尘风！”
    小丫头及时走过去抱住了尘风的胳膊，她用脸颊蹭了两下：“尘风~陪陪冉儿嘛，你要是不在，我们这几个伤员要是遇到危险了怎么办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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