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以后我已经死了

    映入眼帘的是精心布置过的场地。楼梯扶手上挂着气球和彩虹灯，虽然彩虹灯在白日看不出太大的效果。
    每间隔一个梯子就有一个礼盒摆放在那里。江澈慢慢走上去，爱惜地拾起地上的礼物。
    一直到房间门口，江澈收到了16份礼物。怀着忐忑的心情，他打开了房门。
    沈清安静的站在那里，她精心的打扮过。穿着素净的连衣裙，头上还带着蝴蝶结。
    看到江澈，她主动走上去。“祝17岁的江澈生日快乐。17岁江澈的生日礼物就是遇到了16岁的沈清。”
    沈清说的理所应当。江澈也默认，只是眼底的湿意更加明显了，还有几分猩红。他在极力忍耐。
    接着沈清牵上他的手，慢慢往里屋走去。
    屋子里全是五颜六色的气球。每个气球绳子下都绑着纸条。
    沈清一脸温柔的看着他，松开了握住他的手手，“过去看看。”
    江澈随手抓住一张，沈清清瘦秀丽的字体印在上面：生日快乐。
    松开又去抓另一张，“拿到这个气球的江澈，祝你10岁生日快乐。”
    很快，江澈把屋里的所有气球都看了个遍。从出生到17岁，她都想到并且写下了。
    沈清突然从他身后冒出个小脑袋，俏皮的说道：“是不是再想，为什么没有18岁呀？”
    江澈回眸看她，眼神温柔的能滴出水来。
    说完沈清拉着他走到阳台。一个随风摇摆的白色气球在两人眼前不断摇曳。
    沈清拉绳子慢慢把气球降了下来，双手捧着献给江澈，“今天是你的成人礼。祝你生日快乐，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拆礼物吧。”说着沈清腾出一只手指了指气球。
    江澈的视线一直没有从她身上移开，“你帮我拆。”
    “不行，这必须得你自己拆。”沈清把气球塞到他手里。
    走进屋里，示意江澈跟上。
    沈清拿出一根细针，“是不是觉得这个礼物与众不同，拆礼物的方式都这么特别。”
    江澈失笑出声，配合着她，“是的。”接过她手里的细针，啪一声，气球瞬间消失。
    应声掉落在地上的除了气球的碎片，还有一个黑色的小细盒子。
    江澈蹲下身拾起来，慢慢的拆开。许是害怕里面的东西受损，沈清做了多层防护。江澈现在犹如剥洋葱一般。
    拆到最后，是那天他们一起挑选的钢笔，可又不是。模样大概是那样，只是多了细节。
    笔盖处刻了一个清字。
    沈清看着他，娓娓道来：“虽然是送给你的礼物，但是我也有私心。我希望你看到这支笔就会想起我，就算以后我们不能……”
    话还没说完，江澈就覆上了她柔软的双唇。沈清也迎合着她。
    唇齿交融，缠绵缱倦。
    半晌两人才恋恋不舍的分开。
    江澈心怀愧疚，躬身抱着她，“对不起，是我不好。即使再来一次，我依久蠢钝，让你费心了。但是我爱你，到生命的尽头。”
    他没有说谎，前世清醒时的唯一愿望，就是能再见她一面。可能上天垂怜，让他睁眼真的能看到她。
    沈清双手紧紧的拥着他，脑袋蹭了蹭他的颈窝，“我也爱你。”
    这个年纪沈清不知道该不该说爱，不知道爱的含义是不是她所理解的这样。可是眼前的人总是让她失控。
    “沈清，我真的好爱你。”
    “嗯。我也爱你。”
    “我爱你。”江澈一直重复这句话。
    沈清被他逗乐了，轻轻拍他的脊背，“好了，快来拆礼物，看看我都给你准备了什么。”
    江澈依依不舍的抱着她，迟迟不肯松手。生怕一松手，就什么都不复存在了。
    最后还是沈清使坏掐他腰间，挠他痒痒，才迫使他松手。
    两人坐在一堆礼物前，沈清坐得端正，静静的等着看他开箱。
    可江澈迟迟不动手，沈清都替她着急，“怎么不动手啊？”
    “最珍贵的礼物就在我眼前，我不想太贪心。害怕上天会收回这份珍贵的礼物。”江澈含情脉脉的看着她，内心深处却隐隐作痛。
    他回来的目的是想要好好的和她在一起，可是他好像又什么都没有改变。一直以来，沈清的主动都多过他。这种挫败感让他难受。
    “对不起。即使再来一次，我也是失败者。”
    话语里满满的都是无奈和辛酸。
    沈清听的一头雾水，只是觉得今天的江澈，突然多了几分落寞。
    叩叩叩，敲门声响起。
    “清清，小澈，出来吃饭了。”江珊不敢直接推门进去。一来不礼貌，二来也不知道俩孩子在做什么，贸然进去怕尴尬。
    沈清喊道：“好，就来了。”
    又看向江澈，把刚才的事先搁在一边。伸手去拉他，“走吧，我们去吃饭。”
    “我还煲了一锅汤。”沈清还神秘兮兮的凑近他。
    沈清的心情似乎很不错。江澈任由她摆布，两人来到楼下。饭菜已经摆上了桌，中间还摆着一个蛋糕。
    蛋糕沈清亲手做的，排骨汤是她煲的，蜡烛也是她点的，生日歌还是她唱的。
    江澈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静静的看着沈清为他做这做那。耳边的声音也听不真切。
    前世的画面在他脑海里像万花筒一般放映着。抬眸看着眼前鲜活的沈清，江澈不由自主的掉下了眼泪。
    等他反应过来时，眼泪已经滑过脸颊。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江珊看着以为他是缺少家庭的温暖和父母的疼爱，如今只是感动了。心里默默的心疼他。
    沈清假装不知道他哭了，“快许愿吹蜡烛吧。”
    这是江澈两辈子以来，许愿最虔诚的一次。
    过了好一会，他才睁眼吹灭蜡烛。
    切完蛋糕就开饭了，沈清调侃说蛋糕是餐前餐后甜点。江珊和江澈也假装信了她的话。
    三人说说笑笑，江珊还故意透露沈清为了准备今天这一切有多辛苦。从一开始的学做蛋糕到后来的精心布置场地。
    屋外早已漆黑一片，屋内的彩虹灯此时但是耀眼。
    吃完饭沈清匆匆就要和江珊告别，江澈不解，“着急回去？”
    “当然了。”沈清想都不想脱口而出。
    走到门口停顿了一下又跑回厨房，拎着一个小蛋糕慢慢走出来。
    “礼物我们改天来拆，今天就先回去。”
    听口气，沈清挺着急。
    上了车，江澈才问她，“家里有事吗？这么着急回去？”
    沈清恨铁不成钢，“你的生日是你妈妈的受难日，不能只想着自己快乐，你也应该回去陪陪她。”
    闻言江澈又被她怔住了，在这之前，他真的没有好好思考过这个问题。江母对他的宠爱，他也觉得那是人之常情。
    握住她的手又紧了紧，“谢谢你，清清。”
    这是江澈第二次忘情叫她清清，第一次还是那个醉酒的夜晚。
    今天他一直这么煽情，沈清不好意思了。侧过头不敢直视他深情的双眸。
    在江澈家楼下下的车，沈清把蛋糕交给江澈。“你快回去陪陪你妈妈。”
    现在天色暗沉，江澈当然不肯答应。万一又发生上次尾随事件，他可能会以死谢罪。
    “不行，我先送你回去。”
    “时间来得及，现在还早。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回去。”
    不等沈清开口拒绝，直接强势的绝了她的后路。
    “好。”为了让他早点回去，沈清走路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很多。
    临别时，沈清先是左顾右盼，终于踮起脚尖在江澈脸颊留下一吻，“生日快乐。”
    说完转身一溜烟跑了，只留江澈站在原地傻笑。
    沈清回到房间打开窗户往下看时，江澈朝她挥了挥手才转身离开。手里还拎着沈清给他的蛋糕。
    明明蛋糕不大，江澈却觉得沉甸甸的。重的不是蛋糕，而是沈清在上面花的每一份心思。
    江澈心事重重的进门。江母一直孤寂地坐在沙发上等着他，听到声音，喜出望外，“你回来了。”
    “妈，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江澈知道江母一直都很准时睡觉的。
    江母朝他温柔笑了笑，“今天是你18岁生日，妈妈当然要给你送句祝福。”
    “快过来。”江母坐在沙发上朝他挥手。
    明明才一百多平的房子，看起来却冷清的很，丝毫感受不到家的气息。
    江澈拎着蛋糕走过去，见茶几上也摆了蛋糕。还是小时候他爱吃的口味。
    “怎么你也买了蛋糕？”江母看着他手里的东西疑惑。
    江澈摆放好，才缓缓开口，“特意给你带的。谢谢妈妈十八年前的今天辛苦把我带到这世间。”
    江母闻言泪如雨下，欣慰的看着江澈，“儿子长大了，也懂事了。”
    江澈抽纸递给她，安慰道：“别哭了。来，我们吃蛋糕。”
    母子二人默契的都没有提到江父，自从花臂哥的事情过后，江父在家呆的时间越来越少。江澈只是以为他只顾生意不顾家。
    而江母的悲惨遭遇和不能言说的痛苦，恐怕也只有江珊能明白。
    可江母为了江澈，十几年来从没抱怨过一句。看着懂事的江澈，也算是得到了安慰。
    可是江澈接下来说的话，让她不知所措。
    “妈，当年二叔打官司那件事。最后是不是把无辜的人送去顶罪了？”江澈仔细品尝着嘴里的蛋糕。
    闻言江母拿叉子的手一顿，面上有几分慌张。生硬的转开话题，“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
    江澈似乎下定了决心，“妈，你不要骗我。我知道那件事，和沈家人没有关系。沈雄也是无辜的。”
    江母是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江澈今日会说出这番话，手里的叉子掉在了茶几上。江母默不作声。
    江澈接着说：“妈，我喜欢沈雄的女儿，你也见过她，她叫沈清。这个蛋糕是她让我带回来陪你吃的。”
    提到沈清江澈十分温柔，他似乎也是故意在江母面前夸赞沈清。
    江母听着他的话，也把他的情欲都看在眼里。静静等待着他的下文。
    “可是，可是她对我越好，我越是无颜面对她。”
    说到这里，江澈哽咽，险些说不下去。是痛苦，是愧疚，是不安。
    江母听完他的话，心头一颤。看他痛苦的神色，又是心疼不已，“孩子，这不是你该想的。你现在只要好好念书，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江澈沉默了一会，随后沉着冷静的开口：“妈，没有以后。以后我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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