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光，黯淡的星星 9你只要笑着就好

    墨卿浅下意识咬紧了嘴唇，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浑身的血色都要褪尽。明明是在盛夏，没有风，却依旧感觉寒冷刺骨，那种冷是从心里，从骨子里冒出来的彻骨寒冷。所有的伪装都被看穿，对她来说就像是赤身裸体一样的难堪。世界还是这么残忍，不给她留下一点希望。
    她对云沛辰扬起了嘴角：“医生，很晚了。”
    云沛辰那么聪明的人，当然明白墨卿浅的意思。他张口却噤了声，只说了句：“是，很晚了，那，我就先走了……”语气孤寂。
    墨卿浅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
    云沛辰堪称是一步三回头，他以为她已经接受他，对他不再那么防备躲闪，不再拼命拉长他们的距离，拉远他们的关系，但似乎是他想多了而已。可到底为什么？她明明不是防备心重的人，与刚认识的人也是交流甚欢，称兄道弟的，为什么现在却成了这样？
    以前的她是那样聪明机灵，浑身上下都充满着灵气，特别是那双水灵灵的像葡萄一样的黑眼睛，长大了也该成为明艳动人的姑娘才对。可为什么，现在却像个油尽灯枯的老人一样，满眼倦意，就连偶尔表现的小孩子气，也只是作态而已？
    她怎么会变成这样？他的星星不应该是这样。
    他去询问院长奶奶，但院长奶奶始终不肯透露半点关于她这七年的事情。她只是一直叹气，并让他不要急着和她相认，说，她还没有原谅他。
    他知道，他的星星向来记仇，但没关系，他可以等，哪怕用一生来偿还那一年，那一天。
    云沛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想起厨房台面上剩余的粥，犹豫着出声提醒墨卿浅：“那个，锅里还有一些粥，你要是吃不完就盛起来，明天早上要是不想做饭的话，还可以热一热。”
    墨卿浅没有回头，只淡淡说了句：“知道了，谢谢。”
    直到听见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直到隔壁门被打开的声音，直到再听不见任何声音，墨卿浅才起身像往常一样把门反锁，再把防盗链挂上，打开收音机，把声音开到最大。做完一系列的动作后，她坐在沙发上一时竟不知道要干什么。
    她盯着那碗蔬菜粥，直到眼睛发酸，才终于做了一个决定，端起碗一口气喝了下去，毕竟这是这冰冷孤寂的夜，给她的唯一的温暖与善意。可没过多久，胃里一阵翻滚，又全部吐到了马桶里。
    墨卿浅看着镜中里的自己，就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虽然眉眼依稀看得出曾经的样子，可再不是曾经的那个感觉。她知道她变了，变了太多太多，再也找不回曾经的那个自己了，她都要忘了自己究竟是什么样子。
    曾经，那么遥远又那么陌生。她记得她是有曾经的，可她还有未来吗？未来会有光吗？
    “你不配！”墨卿浅悲愤的声音在浴室里回响，镜子里映出来的眼睛通红，却不见有眼泪落下。
    “像你这样的人怎么配拥有未来！怎么配拥有阳光！滚回去，滚到属于你的黑暗里去！滚啊！”
    她声嘶力竭地叫喊着，突然抓起香薰的瓶子狠狠地砸向镜子，溅射的玻璃碎片毫不留情地划过她的脸，蜿蜒的血迹显得十分狰狞，可她却感受不到疼。
    也对，心都麻木了，还能感受到痛苦吗？
    过了很久，墨卿浅颤抖着抚摸上“她”的脸，没有一点温度，就连那鲜红的血都是冰冷的，和“她”的心一样。
    “你说，你明明都已经这么狼狈了，为什么还要活在这个世界上？这个世界上这么多人，却没有一个人真正在乎你，关心你，你不觉得可悲吗？”
    “她”不回答，只是掉下了几滴泪，混着血水缓缓流下。
    “今天，我生命中的太阳消失了……我曾那么期望的太阳啊……我的世界就真的只有黑暗了……”墨卿浅对着“她”苦笑，“她”也一样。
    “只是，我不后悔，他就是天上唯一的太阳，夜空中最明亮的一颗星，他就应该在浩瀚的天宇里发光发亮，不应该被我沾染，堕落为一粒渺小平凡的尘埃。就算有一天，他真的坠落了，那也应该成为最璀璨的流星，划过天际，留下最闪亮的身影，让所有人都为之惊喜，那才是他的宿命。”
    可她的宿命呢？她的宿命又是怎样悲惨的结局？
    “对他而言，我的喜欢又算得了什么？”墨卿浅垂下双眸喃喃低语，仿佛只是说给自己听，“那么低廉的感情，不要也罢……”
    她轻抚上“她”嘴角勾起的一抹笑，八颗牙齿很完美的笑，虽然不是什么倾城一笑，可起码看起来还算舒服。
    “她”用这笑不知道诓骗了多少人，应付了多少个场景，可今天竟然有人叫“她”不想笑就要笑了？真是可笑！他懂什么？他明白什么？他又了解什么？
    他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明白，什么都不了解，随便张张嘴就说出来这样的话，自以为是！不过有一点，他确实没有说错，她的确是没有人在意。
    墨卿浅累了，靠着冰冷墙壁慢慢滑落到地上，“啪嗒”一声，脸上的血滴落在地上粉身碎骨，如同那一朵破碎的荷花。
    她是真的很累，心累了，闭上眼就再不想睁开了。她不想再躲避了，耳边一直围绕着谁的声音——“精疲力竭了就放弃吧，没有会在意你的离去……”
    是啊，无论怎么躲都躲不掉，怎么逃都逃不出去，她就像是一个滑稽可笑的小丑，流下泪，甚至是流下了血，台下的人都毫不在意，有的人还会拍手叫好，因为她的脸上依然带着滑稽的笑，有谁会注意或在意，一个小丑会不会伤心流泪，悲伤心碎呢？
    她早就该离开了，早在降临在这个世界之前就该离开了，现在应该也不算晚吧？
    将夜啊，只是如果我真的立刻了，你会为我落泪几滴吗？还是算了吧，你只要笑着就好……
    墨卿浅慢慢睁开眼，视线范围之内看见的是一片洁白，久违的阳光柔柔地洒在脸上，不耀眼但很温暖，或许这就是天堂的模样。
    可她怎么会来到天堂？她作恶多端应该下十八层地狱才对啊！可地狱没有这样的阳光……她生前没有感受到过多的阳光，死后却依然要永坠黑暗，真是不公平啊。
    墨卿浅正胡思乱想，突然听到“吱呀”一声轻响，看见来人没有长翅膀时，她并不意外。听见那声轻响，她就知道这不是什么天堂，也不是什么地狱，依然是那个冰冷的世界，竟然有些失落。
    她意外的是白衣天使看见她的表情，看上去十分欣喜，就像是和她认识许久许久的朋友一样。
    “你可算醒了，这下云医生的心总算可以落下了。”
    听见她的话，墨卿浅算是明白了，原来她那么激动并不是因为她。她就说嘛，不过才两三个月没来，这服务态度怎么好了这么多，敢情是有个人因素参杂在里面。
    墨卿浅从病床上坐起，外头的阳光正好透过窗，暖暖地洒在她身上，看起来今天天气很好。
    白衣天使走了过来，手里拿着碘伏和棉球，墨卿浅突然想起昨天发生的事情，伸手就要往脸上摸。
    白衣天使扑了过来，死死抓住了她的手：“哎，这可不能碰，才缝的针，四针呢！”
    她好像比墨卿浅这个当事人还要在意，一边拿着碘伏给她消毒，一边絮絮叨叨个不停：“也不知道你是怎么弄的，多好看的一张脸啊，现在搞得大大小小都是伤，要是留疤多可惜啊！”
    墨卿浅微扫视了一眼她，白净的瓜子脸，带着点婴儿肥，弯弯的眉毛下有一双水灵灵，好像会说话的眼睛，小巧圆润的鼻子，以及那张说个不停的嘴巴。
    她穿着洁白的护士服，不像天使，倒像只叽叽喳喳的小白雀，而小白雀的名字是——言子可。
    “你是志愿者？”墨卿浅扫了一眼她胸前的牌子。
    “是，不过你放心，我虽然不是护士，但上药这点小事，我还是可以做好的，你相信我！”黑曜石一般的眼睛闪着恳求的光。
    墨卿浅微笑：“没事，我相信你，你继续吧。”
    言子可高兴极了，一时间没掌握好力度，痛得墨卿浅倒吸了一口凉气。
    “对不起，对不起，”言子可急忙起身向墨卿浅鞠了一躬，歉意地解释道，“我到医院做志愿者这么久来，没有一个人愿意让我帮他们做事，你是第一个，我实在是太激动了，谢谢你！”
    她又向墨卿浅郑重地鞠了一躬，倒让墨卿浅有些不知所措，她也并不是有多相信她，只是无所谓而已，不值得她这么感谢。
    “你是云医生的女朋友吗？”言子可突然问道。
    墨卿浅不明白她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只淡淡看了她一眼。
    但言子可仍是不自知，自顾自地说着：“你是不知道云医生把你抱进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多么惊慌失措，我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害怕紧张的样子，他应该很喜欢你吧？”
    “你想多了，我和他只是普通邻居而已。”
    云沛辰这时恰好走了进来，听见这话之后，有些难过地垂下了头。普通邻居，就连朋友都算不上，在她心里就只是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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