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五章 图穷匕见

    张小望和亡灵一族有手足之情，猛地知道它们的来历竟是如此粗暴，自然一时难以接受。但转念一想，神话之中的女娲造人和上帝造亚当，又何曾经过当事人的同意了？
    他轻抚胸口，心头莫名的绞痛缓和了许多，又问道：“那你知不知道暗烬世界的存在？”
    法则子这次倒是一愣：“暗烬世界？在哪？”
    如果连神尊都不知道这世界的存在，那多半是自己当时产生了幻觉了。张小望放弃了追问下去的念头，把神械从悬浮车幻化为空天飞行器：“哪个方向，咱们出发吧。”
    法则子揉了揉眉心：“部分记忆已经开始模糊，看来我们的速度要加快了。当年我在这异类群山之中发现了一处奇异所在，是以它作为地面参照物的，我们且在半空转转，找到那参照物就知道神格之种位于天穹何处了。”
    飞行器旋即升空，贴着一个个圆丘峰顶掠过。
    “这都多少年过去了，你找的参照物会不会被埋了？这里灰可大。”一直转了快一个小时都一无所获，张小望有些吃不准了。
    法则子的态度很自信：“不可能，那是宇宙的奇妙所在，无论积灰多少，其尖顶也会永远浮于地面之上。”
    “还有这种东西？”
    法则子点点头：“似是某种文明造物，却不知其来历到底如何。当年初见，本尊亦是为之惊艳，还曾经特意去求教三目神帝，可是就连祂也说不出这奇妙造物的来历。”
    张小望好奇起来：“那这是宝贝呀，你不搬回家里去，反倒扔在这荒郊野外当坐标参照物？”
    法则子苦笑道：“此物虽妙，却与我无益。神力擅长修改规则，而此物却是加固规则，莫说搬，就靠近那东西我都会觉得全身不舒服。而宝冠文明能有封锁整座星系群的力量，或许起源就在此物。”
    张小望心中一动，他似乎联想到了什么。
    又过片刻，法则子蓦然向着下方一指：“就在那里。”
    张小望定睛看去，果然，那东西正如自己所想。
    法则子口中所谓的奇妙造物实在是太容易辨认了，尤其在这一片到处都是圆丘的区域，那金字塔般的造型犹如鹤立鸡群一般被凸显出来——正是一座秩序之塔。
    张小望心中惊讶莫名，但一种玄异的念头旋即涌起，满心的惊讶化作了看似随意的一句话：“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了不起呀。”
    法则子的注意力在此刻被那座秩序之塔全部吸引了过去，无暇观察张小望脸上的细微变化：“你可不要小看了它，此物神奇之处便在于你在千米之外尚且无所察觉，但一旦靠近塔下便会被其力量笼罩其中。其中构造之玄妙，即便神帝也不能勘破根本。”
    “那我们下去看看？”张小望是真有兴趣，他想看看这座秩序之塔是否和自己那一座一样。
    “不可，若是本尊巅峰时期，此物自然不足为惧，可是我现在唯余这片段残响，已经难近其身了。”法则子飞快的否定了他的提议。
    张小望想了想，也没再坚持，反正东西就在这里，还怕它飞了不成？
    根据这秩序之塔校对坐标，神械飞行器调转方向，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向天穹冲去。当飞行器穿过那厚厚的尘埃云层之时，一团团剧烈的闪电爆发开来，在一阵的颤动和忽明忽暗之间，神械犹如鲸鱼一般在尘埃云层中一跃而起，冲进了茫茫太空。
    “就是这里！”法则子的神情有些激动，舱门刚刚打开便冲了出去。
    以张小望今日的境界，在太空中穿不穿防护服也无所谓。但他犹疑片刻，还是拽出来一套太空机甲穿好才跟了出去。
    法则子已经在太空之中忙碌了起来，一个个玄涩的符号随着祂的手势凭空出现，渐渐组成了一个巨大的五芒星图案。
    在那图案的正中心是一颗绿紫两色缠绕的光球，散发着熠熠光芒。
    “就是它！来接受这神明的礼物吧，它会帮助你击溃清算入侵！”法则子越发激动，声音都开始微微发颤。
    张小望定睛打量着那颗神格之种：“怎么接受？吃到肚子里么？”
    法则子有点着急：“快用意识力感应它，然后与你的意识融为一体就行了。”
    张小望倒是一点也不着急：“要是长时间没有被融合，它会怎样？”
    法则子一惊：“我已经没有足够的力量再把它封印起来了，那样它会点点消散，你倒是快点，即使现在它也正时刻流逝着自己的力量……”
    张小望摇了摇头：“要不然，还是算了吧……”
    法则子猛然变色：“你什么意思？”
    张小望认真答道：“你看你贵为神尊不也拿清算入侵没啥办法么，由此可见，你就算是帮我晋阶神王也没啥意义。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强求什么更高境界。”
    法则子脸色阴沉如水：“可这毕竟是本尊一番好意。”
    张小望看了看他，笑道：“若果真是好意，就不该强人所难。”
    法则子陷入了沉默，一双眼睛仿若尖刀一般刺了过来，似乎想要看透张小望的想法。张小望也不说话，只是以直视回应法则子的视线。
    片刻后，法则子一声长叹：“你发现了，是么？”
    张小望摇摇头：“我什么也没发现。”
    “那为何最后关头你却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直觉，又名第六感。从遇见你开始，不详的预感就一直在我的心头萦绕，这让我觉得，您可能并不是什么好人。”
    “仅仅因为直觉，就拒绝神王境的力量？”
    “我也不是什么都没发现，至少有一件事我还是看懂了的。”
    “什么？”
    “您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神。为了报自己灭族之仇，明知自己消失会爆发维度扩张，无数文明将生灵涂炭，可您毫不在乎。用毫不在乎甚至都不准确，因为您可能压根就没有把那些生灵放在眼里。”
    “我做的不仅仅是复仇，还是替这个秩序世界消灭它最大的敌人，只要最终目标达成，这些小小的牺牲又算得了什么？更何况，难道你以为你比我高尚了许多？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和我又有什么区别？你笼络天下文明，不外乎是要让他们去给你当炮灰！”
    “也许吧，对您的所作所为我持保留态度，毕竟其中对错我是没资格评价的，正如您所说——我的手上又何曾干净？而且我已经预见，我的双手还会沾染越来越多的鲜血，我身前的每一条路都会铺满堆积如山的尸体……可是，我们只能选择踩着那些尸体继续前行，对吗？”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拒本尊好意！”
    “好意？”张小望看着法则子轻蔑的笑了起来，“如果我是你，大仇未报，万万是舍不得死的！更何况粉身碎骨布下这庞大的时间迷局，若不能全胜，你又岂能甘心去死！”
    法则子的眼神凌冽无比，却默然不语。
    张小望又道：“我若没猜错的话，这恐怕不是什么神格之种吧？而是你用来起死回生的生命之种，在我们大华夏，这玩意儿……又叫夺舍！”
    法则子忽然也笑了：“你以为你可以拒绝一个神尊？哪怕只是一片残响，也非你所可抗衡！”
    话音落，那生命之种忽然如电闪起，直奔张小望的眉心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