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她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何维之对她这样嫌弃，嫌弃到要撕开她才能解恨。
    他对别人笑脸相迎嘘寒问暖，一到单独面对她的时候，所有动作都让姜敏觉得自己做不对一件事。就算可怜，也是弱势到让人想唾弃的。姜敏试着道歉，可又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啊！”姜敏下意识叫出声，原来是何维之将作业扔到她脸上。她拿过来一看，上面皱皱巴巴的，这是老师生气的原因吗？那是她难过时流的泪水，不小心的。
    “老师，怎么了？”
    “呵,明知故问。你故意把泪水滴到作业本上，是让人可怜你么？”他睁着圆目问，生气的样子让人畏惧。
    “不是的，我不是故意的。”
    “姜敏，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很让人恶心！？”
    爸妈在照看弟弟，她不能闹。
    她低着头，消化着那些加在她身上的符号。
    何维之气急了，推搡她，她直接坐到了床上。屁股底下软软的,肩头却有印记停留。
    如果她一直不说，大概会一直被欺负吧？
    “明天是周末，洗好澡，等我。”
    听见这句话，她心里一颤，难受得发抖。对于她来说他是什么人？就是时时刻刻威胁着她的人。
    姜敏本以为是自己太蠢笨,总让何老师操心，他才会大发雷霆。实则是他在外受了难以排解的委屈，找机会向她发泄。
    幸而她不懂，如果明白会更难过吧？
    那天她实在忍不住畏惧，好害怕爸妈知道之后指责的神情，也害怕晚上他的暴力。她要求曹星原陪着她，她真的好痛苦被人嫌弃、暴力钳制……她求他，自己真的撑不住了。
    曹星原不知道为什么，可看她泪流不止的样子，还是答应了妹妹。他是个好孩子，是个好人，是姜敏在那个阴暗时刻的一缕清泉。姜敏用力地记住，一定要心怀善意，而不是用恶意面对世界。因为真的会有人被不经意的恶伤害到。她想用爱去面对别人，至少是对可能的好人。
    星原记得小时候姜敏被族中的大孩子欺负了，也不知道告状，就是一个劲得哭，谁都不知道她在哭什么，舅舅舅妈觉得心烦就让她一个人哭去。后来他明白了，她不敢说才只能哭。如今的她又是这样，他一定要狠狠抓住那个人，教训他。
    何维之下意识觉得家里只剩姜敏，上前去开她的浴室门，姜敏心里一惊，躲也来不及了，只好穿好衣服出门。
    “……”她动了动嘴，说不出什么。
    何维之离开了，借口养伤。
    她慢慢舔舐伤口，等自己复原，等自己彻底忘记那段让她哭到喘不上来气的日子。
    她也明白这种事情取证困难，根本找不到证据了。那么压抑，那么黑暗的日子。
    有天她觉得自己已经扛了过来，气色好了很多。爸爸最讨厌她哭丧脸，所以也好久没对她笑了。
    她想着，自己满心欢喜欢喜地告诉妈妈，会怎样？
    得到的，无论如何也不会是褒奖。
    她低着头，还是算了。
    ……
    回到家，金泽玉帮她脱了鞋袜，将她的脚捧在手心。“以后我来给你暖脚。我只恨，没让你看见何维之痛苦的样子。”
    “老公，你……不觉得是我不对是吗？不觉得我不该闹，是不是？”
    “姜敏，我会好好爱你，让你知道有人支撑的感觉的。我知道我不在的日子，你受苦了……”
    看着姜敏睡下，金泽玉通知宋黎，要他的指甲，完整的。
    “他哪里碰过姜敏，一点点地，割下来。”
    好像一切都安静下来，都是没有必要的。
    卧室里只开着昏暗的灯，他没有想睡的意思，可以陪着她。
    他顾着她的样子，就好像她是个病入膏肓的人一般。
    姜敏拿着筷子，若有所思。“老公，那件事都过去好久了，我虽然不高兴，可也没那么脆弱了。不要这样草木皆兵了。”
    “我可不信，这事如果不根治，反反复复会折磨人的。”
    姜敏笑了笑，一直反复生病，但都是自己憋着，不敢告诉爸妈让他们心烦。现在才知道，那又不是自己的错。她真的如此害怕厌烦的面孔和职责。
    “别想那么多，在家里好好住着。”
    “住着……我想你陪我。”她瞪着太，乌黑的眼睛有些娇俏。
    “我也想，天天陪着你。”
    姜敏求的不算多，只要他答应着，有这份心意，自己也会理解他。
    “我想抱着你……”她没有加期限，不知这种心思什么时候消失，所以不便说出口。免得立刻见他厌烦。
    金泽玉顺势抱起她，她害怕掉下去，也就抓得他更紧了些。
    他们躺在床上，透过偌大的窗户看着窗外，金泽玉让她这样睡，她担心着窗帘能不能关上。
    金泽玉说：“你说一句就可以了。”
    “我睡着了怎么说，我可不想酝酿好的睡意又消失了。”
    “那就我去。”
    “我也不想你这样撩拨自己的睡意。”
    “傻瓜，遥控器在我手里了。”
    姜敏笑了笑，她知道，只是想多和他说些话。
    要谈好一份感情，就要抛下以前的一切，完完整整地和他在一起。
    “虽然那些东西我忘不掉，但我以后不会把那当成借口。”
    她不知如何表达，只是暗自下定决心，要好好对待他们的感情。金泽玉的胸膛，很是宽阔，摸起来很有安全感。
    “老公……”她软软地叫了声，手要伸进他的睡衣里才舒服。他一声不吭，本以为他睡着了便可以肆意妄为，谁知他在她要“起舞”时握住了她的。
    “你没睡着啊……”
    “睡着了，你想谋杀亲夫吗？”
    姜敏躺正了，他就在正上方。
    “我是无心的。再睡一次嘛。”
    他看了她几秒，俯下身去吻住她。
    “没有你这样淘气的。”金泽玉知道他不愿意，自身的重量压得她有些窒息，便侧身在一侧，搂着她在怀里。
    “晚安，金先生。”
    说罢，她便背着自己去睡了，还真是没心没肺。
    不过在此刻，就算是责怪也是娇嗔。
    ……
    早上姜敏醒来，见他也望着自己，高兴地拥上去，骑坐在了他的身上。
    “早——”
    金泽玉轻笑两声，也向她问好。
    姜敏迟钝了下，还想问怎么今天他不热情了？突然感到它虚托着自己的手，还有尴尬的神情，这才从他身上下来。
    “抱歉啊……”
    “没事，去洗漱吧，我们回金家。”他拍拍她，送她过去。
    “上次，姑姑好像知道我怀孕的事，我们该怎么说……”她握着安全带，问道。
    金泽玉故意不回头看她，故作无事。这样倒是激起了她的愧疚。
    “对不起嘛……可那不也因为你太不知道克制了，我才出此下策的。”
    “我？我不懂克制？这很正常好不好！”他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向她解释。
    “才不是，这只是你个人的观点，每个人看法都会不一样，你的怎么就是标准了！我……我的也可以是标准啊，我就说我的是，怎样！？”
    “唉，你！”他伸手去够她，想狠狠惩罚她一把，让她这样放肆。
    “看路！看路——”平静下来后，姜敏又说：“那，也是我们俩交流不够啊。我知道！那个时候答应要生孩子了，可是我私心还是不愿意。这也算是出尔反尔，对吗？，”
    “嗯！”金泽玉重重地答应着。
    “你知道吧，就很奇怪……”她低头看着手，像是自说自话起来。“我答应了你和妈妈，是真心的！可是对于我自己，还不行。生孩子真的没有你想象的那样简单，会生很多以前没有的病，生了就再也回不到从前。有另一个人的人生牵绊着，我怎么能自由呢？我知道有小孩会开心很多，但我看到的坏处也很多。”
    “嗯。”他认真听着，抓着她的手。“那就不生。你小小年纪也不到该准备这个的时候吧？怎么就明白那么多？”
    “大叔，你被时代抛弃了。”
    “……”
    “这是进入社会之前就该认识到的，不是懂得多。如果这就是懂得多，你才真的是思想封建。以前社会对女人的压迫有多强，现在也没变过。女生早早认识有什么危害，不是对自己好吗？”
    “是，小妹妹，你说得对。”
    “错辈分了，大叔。”
    “你这坏丫头——”
    又是和金家人许久未见，姑姑高兴地迎上来，说奶奶在等着他们。
    金泽玉穿着黑色的大衣，让人看直了眼，一群亲戚家的小孩围着他叫叔叔。姜敏撇撇嘴，如果没内涵可就不好了。
    姜敏早早地进去，自然没人意识到她。
    穆莳见她站在鱼缸前面出神，而金泽玉没在身边，就知道她又没做好。
    “阿玉呢？怎么没和你一起。”
    “他，还在后面。”
    “你是他的妻子，怎么不陪着自己先进来了？”
    “我想进来就进来了，他是成年人，丢不了。我陪着他没什么意义。”
    “你这孩子，我在教你规矩！”
    “对您来说的规矩，对我不起作用哦。”说完她还笑了笑，仿佛觉得穆莳也不那么可恨了，只是有些古板而已。
    “那阿玉也没说什么？”
    “没说。他不敢，要是敢的话我就撕了他……”
    预感到语气的走向，穆莳连忙捂住她的嘴：“这话不能乱说，对丈夫不能，女孩子家家也不能。”
    “知道了妈妈。”她漫不经心地说道……
    “你叫我？”
    “也没有别人了啊。妈妈。”
    “那看来，我天天找你麻烦是有用的。”她虽这样说，但已经眼含泪光。
    “不算什么，妈妈，我性子是有些活泼了，不代表我不爱。注重金家是您的事业，不是我的，那就去做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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