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人生如逆旅

    离开时，已是落日黄昏的傍晚，江倩依依不舍的拉着萧萧的手，说：“萧萧以后要经常来玩啊！”
    萧萧看着身边的谢青云调笑道：“那也得哥哥带我来，不然我可找不到这地方。”
    江倩立马对谢青云软磨硬泡起来，让他下次来，一定要带萧萧一起来。谢青云自是爽快应下，只要萧萧愿意来，他当然乐意。
    唐潜和谢青云互相淡淡的点了头，便算是做了告别。
    回去的路上，天空中万鸟归巢，弄堂中炊烟袅袅，外出劳作的男人也纷纷赶回家中，清冷的弄堂瞬间热闹了起来。
    两人就这么静静的走在落日余晖下，地上的身影被拉长，靠近。
    坐在回程的马车上，谢萧萧看着谢青云那显得粗糙的双手，没来由的情绪有点低落。唐潜和江倩以后自有福运，那谢青云呢？
    她不知道。
    有人说，人的一生，前半生若是吃尽苦头，后半生就会慢慢变得幸福。
    可是真实情况却不尽然，多的是前半生艰难，后半生穷困潦倒，一生都命运多舛的人。
    他这样拼尽全力的负重前行，理应得到命运的眷顾，而不是淹没在岁月的洪流中，悄然无息的消逝。
    谢青云看着萧萧情绪低沉的模样，有些心慌，他希望她在自己身边的时候，都能开心洒脱，没有愁绪，现在她不会还因为之前骗她的事生气呢吧！
    他之前看萧萧认真的教自己读书写字，的确是因为看她有些得意，所以起了想要捉弄她的心思。可是现在她不开心，一言不发，他坐在一旁不由得心慌意乱。
    心中好似卷起千堆雪，他就置身在一片冰天雪地中。
    他不敢说话动作，只怕自己那不经意的一个欺骗，打破之前萧萧带给他的一切温暖。
    马车一路飞奔，萧萧沉静的思绪回笼，她转头看着不声不响的谢青云，说道：“哥哥，给我说说你是怎么认识江叔他们一家的吧！”
    谢青云听到她叫自己哥哥，心情放松了一些，眼含担忧的看着她问道：“萧萧，你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来江叔这里你觉得不开心？”
    谢萧萧摇着头淡淡的笑道：“江叔一家人都很好，我没有不开心。只是觉得哥哥小时候一定很不容易吧！”
    明明是需要被照顾的年纪，却学着野草的样子，坚强的活下来；明明会读书写字，却要装作一无所知；明明一双骨节匀称又好看的手，却学会了烧菜。
    谢青云心中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好似被轻轻拨动，触到心尖，发出悠长的铮鸣声，在他整个胸腔震动。
    一直积压在心底的苦水，好似都奔腾着从心底倒流，涌进眼睛中，他狠狠的压制住，以致眼尾都泛起了红。
    谢萧萧转开视线，装作没有看见他的情绪起伏。
    半晌，谢青云自我平息了情绪，才淡然笑道：“人生如逆旅，如今有妹妹在身边，曾经的那些艰难岁月已经不值一提。”
    当年沈氏还未离世的时候，家中请了为他开蒙的先生，他每日只要在家中读书就行。
    后来沈氏身体每况愈下，无意间发现来陪伴自己的妹妹——小沈氏与丈夫的龌龊事，只觉得悲哀。两个至亲之人，在她去日无多之时背叛了自己，真正是荒唐至极。
    可那会儿她已经是苟延残喘的状况，连生死都已经看淡了，哪里还会与他们计较这些事？她只记挂着谢青云，怕是以后的日子要难过了。
    原本她还想过要将谢青云托付给自己的妹妹照顾，既然已发现了她的佛口蛇心，自然是不能了。
    她带着一丝希望，让家中安排她去法华寺上香，谎称她要带着最虔诚的敬意去祈祷佛祖带她去极乐世界。还要去捐一笔香油钱，让寺庙在她死后给她点一盏长明灯，她要看着自己的儿子长大。
    谢志贤想要阻拦，认为她一个行将就木的人了，还折腾这一趟做什么？沈氏却直接挑破了他与小沈氏的破事，让他无地自容之下，再不能反驳她去寺庙。
    原本小沈氏还准备陪着她一起去寺庙的，可是她这般一挑破，脸面全无。心中恨不能姐姐直接死在去寺庙的路上，转身便直接收拾了东西回家去了。
    于是去往寺庙的除了家中安排的家丁，便只有谢青云陪着她了。一进寺庙，原本只能躺在马车中的沈氏，却回光返照一般，能虚弱的起身了。
    她靠着身边丫鬟的搀扶，举步维艰的一步步跟着带路的僧庐去了后院的禅房。
    禅房中已有一人等在里面，她是母亲身边这些年关系最为亲密的好友——洛氏。每每见到谢青云，都亲切又欢喜的带来孩童喜欢的稀奇玩意儿，九连环，鲁班锁，鎏金响球。
    每一次见面都必须带点东西，叫他高兴，对谢青云是真的好。不过她寻常却不参加聚会出现在人前，只偶尔会私下里约着沈氏，一起出去买首饰，吃饭喝茶，谢青云才能见到。
    谢青云满心担忧着沈氏，她却置生死于度外的搂着他，告诉他以后要好好活着，坚强的活下去。
    千叮咛万嘱咐的告诉他，再面对姨母小沈氏时，不仅不能相信她说的任何话，还一定要防备着她的加害。
    谢青云那会儿才五岁，并不知道深究这些话的意思，只是讷讷点头，告诉她自己知道了。
    后来，沈氏便满眼乞求的将谢青云的手交到了洛氏的手中，请求她以后对青云照顾一二。
    洛氏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甚至提出可以让青云以后离开谢家，交由她来抚养照料。沈氏却是断然拒绝了，青云姓谢，以后长大了也是谢家的嫡长子，就算不能顺利的继承谢家的家业，自己的嫁妆也是属于他的。
    更重要的是她现在不相信任何人，她担心有一天洛氏嫌弃青云，不愿意再照顾他了，那青云至少也还有谢家的庇护。
    她要给青云寻一条后路，却不是要断了他的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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