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2.橄榄枝

    裴丞相去见了长公主，眼见着长公主自从和离后，反而过的滋润起来，整个人都比从前耀眼华丽起来，恢复了一身公主的气度。
    再看从前的驸马-刑林，没什么本事竟然也想站队混一份从龙之功，可惜站个队还站了最没出息的二皇子，功劳没捞上半点，反而被连累的被不少忙着自保的人推出来当了替罪羊，现在已经落魄的离开了京城。
    长公主似笑非笑的看着登门来拎了不少礼物的裴丞相，知道他这样地位的人无事献殷勤，定然心里有着某些打算。
    “裴丞相能来我的公主府，这可真的是稀奇事。”
    裴丞相对于自己来的目的并不敢直接言明，这事要是大家意见达成一致，那么皆大欢喜。可若是公主并不打算和他们风雨同舟，那么他今日的做法可能会被公主反摆一道。
    毕竟结党营私可是不小的罪名，他说话都谨慎了许多。
    “这不是公主的儿子刑公子科举考中了进士，我来祝贺一番嘛！虽然说这声恭喜来的有点晚了，但是我时常公务缠身，抽不开身，长公主定然能理解我的。”
    长公主翘着唇角，看这个老狐狸打太极，转口就说道：“裴丞相事务繁忙，我自然能理解的，你的这一番祝贺我收到了，感谢裴丞相来这一趟，那么我也就不留裴丞相多坐了，省的耽误您那缠身的公务。”
    这话把裴丞相的一张脸都噎成了青黑色，差点梗住一口气喘不上来。他如今到了现在这样的身份地位，寻常人还真不能说出这样噎他的话。
    可是既然登门了，自然不能无功而返。裴丞相缓过一口憋住的气，打着哈哈说道：“刑公子如今也成了庶吉士，还要熬上三年才有机会留在翰林院，没有人提携的话，左三年又三年，想要往上爬一级是真的不容易啊！”
    长公主打小在深宫里长大，这点官腔里的弯弯绕自然一想就透，她眉稍扬起来，一脸兴味地说道：“裴丞相这话说的，当官不都是这样熬过来的吗？不经历打磨，怎么能成为朝中得用的权臣呢！你不也是到了五十知天命的年纪才当上的丞相嘛！”
    其实五十岁当上丞相都算是走运了，当初要不是皇后得宠，带着娘家一起风光，裴丞相能不能当上丞相还两说呢！
    裴丞相眼看着长公主不接招，只好话锋一转扔出一个诱饵说道：“公主说的话是不错，但是为官之道贵人提携，也可以少走不少弯路。你要是放心的话，可以让你家的公子拜成我的门生，我的人脉自然比他赤手空拳的闯荡要稳妥。”
    长公主一时竟说不出反驳的话，脸上虽然不显，但是心里念头百转，说到底孩子总归是一个母亲的软肋，裴丞相的这一袭话算是说到了长公主的心坎里，当母亲的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顺风顺水的赢一个锦绣前程。
    长公主觉得自己找不出任何反驳的理由，准备应下裴丞相的话，虽然知道这老狐狸肯定藏了坏主意，会让她有所付出。
    但是答应和做到是两回事，到时候能做到的事就做，做不到的事情就找皇兄做主。
    长公主刚要在裴丞相热切的眼神中答应下来这事，她的儿子刑锦就从外面走了进来，上前对着自己的母亲俯身作揖，转身又十分谦和的对着裴丞相行了一礼，笑着问道:“裴丞相今日怎么有空来公主府了？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和我母亲商量吗？那我是不是应该回避？”
    裴丞相上下打量着刑锦，长相秀气，做人知礼，感觉这孩子算是个不错的好苗子，以后栽培的话不至于太难引导。
    裴丞相觉得年轻人都最急功近利，要是自己把这事对他一细说，估计不用长公主琢磨，他就会直接答应下来。
    裴丞相把刚才和长公主说的那些事情又复述了一边，临了问道：“你想不想当我的门生？以后我的人脉都可以为你铺路。”
    没想到裴丞相却看走了眼，刑锦躬身一揖到底，谦和又坦荡的说道：“感谢裴大人对我的看好，不过我本不是那有野心的人，恐怕要辜负裴丞相的厚爱了。”
    这就是直接拒绝的意思了，裴丞相倒是没想到这青年能这么无欲无求，说难听点就是没志气。
    裴丞相气的吹胡子，今天来公主府先是被长公主气了一回，现在竟然又被这小辈气了一回！
    大的小的都这么难搞。
    眼看着长公主十分意动，裴丞相不想和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说话了，转身又对长公主说道：“长公主当母亲的，自然比孩子看的更加长远，有些事情孩子不懂其中的利弊，还是要当父母的帮着做参谋啊！”
    长公主看着自己儿子坚定的表情，按下了自己心里的那点蠢蠢欲动，笑着推拒裴丞相道：“孩子现在这个年纪，懂得不多，却最喜欢喝父母唱反调，这事容我劝劝我家锦儿吧！”
    长公主倒是没有把话说死，想等到裴丞相走了问问儿子的想法，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是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得丞相的帮衬，毕竟现在朝中权势最大的非裴丞相莫属。以后她的儿子若是在裴丞相的隐蔽下做官，自然要容易许多。
    眼看着人家母子俩一条心，裴丞相也说不出什么来了，虽然内心里觉得这母子俩有点不知好歹，现在就长公主在京城中的地位，要不是皇后看上了长公主封地的那一支兵力，他才懒得登这公主府呢！
    要他说，就长公主这样没什么主意的一个妇人，就算当初先皇给了她一支兵力，现在也不知道已经荒废成什么样子了。
    这些年没上过战场，那些人还能提起刀戟吗？
    大概只会用锄头刨地了吧？
    裴丞相碰了个软钉子离开了公主府，准备回去找皇后说一说这事，他们实在没必要拉拢长公主，有这功夫还不如拉拢一下禁卫军。
    裴丞相一脸不耐的走了，长公主对儿子问道：“裴丞相向你伸出橄榄枝，你为什么不接呢？你要知道这是多少人都渴望的机会，你要是就这么失之交臂了以后要后悔的。”
    刑锦坐在母亲身边平静反问：“母亲，这京城是谁的京城？这天下又是谁的天下？”
    长公主知道儿子的意思，争辩道：“虽说现在是皇上的天下，但是未来总有一天会是太子的天下啊！”
    刑锦挑起唇角讥讽道：“现在是皇上的天下，可是未来真不一定是大表哥的……没有定数的事情我们就不要跟着冒险了，裴丞相位高权重，身边什么样的门徒没有，需要对我伸出橄榄枝？”
    长公主不明所以的问道：“对啊？儿子，他为什么对我们伸出橄榄枝呢？难道是因为我和皇上的兄妹关系？”
    刑林眉头折出一道纹路，沉思着说道：“太后带着二皇子折腾出那么一出闹剧，估计皇上也不待见我们。没有这个关系，那还有什么是别人没有，我们公主府却有的？”
    长公主扬声说道：“哦，那应该是先皇给了我一块封地，是别人都没有的。”
    刑林看着母亲继续问道：“只有封地吗？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
    长公主在久远到模糊的记忆里翻找出一段尘封已久的画面，新婚之夜，长公主柔情蜜意的对驸马说：“驸马，先皇赐给了我一块封地，以后我们可以去封地游玩。”
    驸马深情说道：“公主千金之体，不可到处乱跑，封地路途遥远，太危险了。”
    长公主那时带着已婚夫妇交付彼此的诚心说道：“我那封地有先皇配的一支军队，足以保护我们的安全，你不用担心这个。”
    驸马眸光温柔的看着她说道：“先皇竟然还给你配了一支军队？那你可不能荒废了兵将的本事，以后还是要好好操练起来。你一个女子不方便管这些事情，要不就交给我帮你处理吧！”
    那支军队就在那时交到了驸马手上，驸马刚成婚那会儿没什么事情，三不五时的会去封地一趟，管理那军队。
    长公主想明白了这些关窍，猛然从椅子上站起身，如梦初醒般的说道：“这么说起来，你父亲前段时间投靠二皇子，就是拿着我的这支军队当了自身的筹码。”
    刑林冷笑着说道：“母亲，你可真是用自己的人为别人做嫁衣啊！现在只怕刑家那些人出了城，也是朝着你的封地去了，他手里握着这么一支军队，怎么可能会死心？母亲，这支不为你所用的军队，我们赶紧送出去吧！不然惹出事好处没有我们的，坏事全要由我们背负，幸好你还想起来了这件事情。”
    刑林自从和长公主和离之后，转身就娶了一个正妻，纳了一个妾。那正妻竟然是刑林养在外面多年的女人，生的儿子和刑锦年纪相仿，也就是因为外面还有刑家的子孙，所以老太太不待见长公主的时候，连带着刑锦也被她嫌弃。
    刑锦只要想到那一家子现在有可能会去母亲的封地狐假虎威，仗着封地路远，消息闭塞，所有人都不知道母亲已经和离而在封地当家作主，刑林就一阵恶心。
    长公主看着儿子商量道：“儿子，你拿着母亲的令牌去封地一趟，把那支军队和封地的执掌权落实清楚，这些以后都是你的资产，不能便宜了你父亲外室生的儿子。”
    刑锦对那一家子也没什么感情，这会儿说出口的话并没有多大的情绪起伏：“母亲，现在想要要回那支军队，晚了。父亲这些年操练军队，肯定早已经把那人心握在了自己的手里，现在我们去要，就算父亲交出来，那些人心也收不回来了。”
    母亲这些年都没有管过那只军队，一直都是父亲每年去看管，那些人就算是母亲的狗，可是经年累月的都是别人在喂它，时间长了，它也只会认投喂它的人。
    长公主知道儿子话语中的深意，她心念一转说道：“那你说我们是不是找皇后帮忙，这事比较好解决？要是找皇上的话，这支军到时候多半就拿不回来了，还不如卖皇后一个人情。”
    刑锦看着母亲，声音轻浅，漫不经心的说道：“皇上这会儿因为太后，已经和我们疏远有隔阂了，如今我们利用这事找皇上当靠山拉近关系才是上策。要是卖皇后人情，我们也就上了皇后的船，那可就把皇帝彻底推远了。”
    长公主叹口气问道：“你现在也算是文韬武略，只要你觉得对，母亲就按照你说的去做。”
    刑锦嘴角露出一抹笑，语气也变的轻松起来：“那就劳烦母亲去宫里走一趟，让皇上做主吧！”
    长公主站起身回屋换了一身衣裳，仿佛换上了战袍，整个人都变得凌厉起来，想也是，只要一想到和离的驸马还在吸她的血养活那一家子，她就忍不住竖起了浑身的刺，誓要让他知道不属于他的东西，拿在手里是要烫手的。
    就算那只军队被他收买了人心，皇上的一道令传下去，谁敢不从？
    他刑林这么多年就是个笑话而已。
    早些年他每一次去封地还会邀请她一起去看看，可是她放心不下儿子，所以从来没去过。等到刑锦长大了，她想要跟去看看，他又开始推三阻四，想来那会儿就已经打算要把那支军队当成他的归属物吞下了吧！
    后来他应该是如愿收拢了那支军队的人心，所以他闭口不再提那支军队，令长公主慢慢淡忘了这事。
    现在既然已经想起来，那自然没有便宜了刑家一家子的道理。
    长公主一路进了宫，皇上的态度显见的冷淡：“你今日怎么来了？有什么事情吗？要是为了太后的事情来说项的你就趁早回去吧！”
    长公主当初的确不知道自己母亲的那点算计，这会儿听到皇上淡漠的话，说话的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殷勤和乞求：“皇兄，我不是为母后说项来的，母后做错了事情，到五台山远离俗世，对她是好事。”
    这话倒是说的皇上舒坦了几分，脸上紧绷的神色也缓和了不少：“那你今日来是有什么事情？说吧！”
    长公主把自己风封地的那一支军队的事和盘托出，皇上略显惊讶的问道：“你自己手上的军队交给驸马管理，这都能忘了？”
    长公主讪笑着说道：“这不是想起来了吗？这一支军队握在刑林的手里，他之前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投靠二皇子，以后还不知道要整出什么幺蛾子，我怕被他连累，所以我还不如直接把这支军队交给皇兄处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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