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迷宫

    周围黑漆漆的，只有手里的手机照出微弱的光。何幼薇找狠狠往嘴里灌了口白兰地。
    酒精沿着她的胃，一路烧到食道。暂时缓解了她的饿和渴，却剌得她的胃生疼。
    这里是一间迷宫。不知建在什么地方，没有任何光亮。
    她也不知道自己被关进来多久。
    手机是路上捡的，酒也是。
    这里是座迷宫，有酒很多，香槟、白兰地、人头马……都是很昂贵的酒，平时她连看都不敢看一眼。
    但是现在，她宁愿用这些酒换一根蜡烛，或者一部最老旧型号的诺基亚。
    手机跳了一下，最后一点光也消失了。
    何幼薇转动酒瓶，试图用玻璃反射出一点光亮。但这离太黑了，墙壁从地板封入天花板，她看不见其他人，也看不见前方。
    世界上好像只剩她一个人了。
    这种孤独感快要把她吞噬了。
    这时耳边传来轻微的响动。她立即警惕起来，问：“是谁！”
    武斌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是我。”
    其他的意志似乎被黑暗耗尽了，只有他们两个，不甘心把生命留在这里。
    他们舍不得现在拥有的东西。
    武斌声音已发颤：“我从右边来的，那里没出口。”
    平日里，何幼薇总嫌他土，不是很想和他说话。但是现在，她能依靠的人只有他了。
    “往前走。”何幼薇说：“其他方向我已经走过了。”
    顿了一下，何幼薇问：“我们，能找到出口，对吧。”
    武斌没说话。
    在黑暗中，何幼薇只听见他的脚步声。
    她不知道他是想节省体力，还是想不想说话。
    自从被抓进这里，一切都变了。
    保存体力，活下去，变成最重要的。剩下的已经无所谓了。
    何幼薇甚至在考虑，自己要不要投靠哪个男人。
    毕竟，他们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把应至晚当做储备粮。
    这种事如果开了口子，后面就不好控制了。
    在暴力方面，男人总是强过女人的。
    她摸索着墙壁，心事重重往前走着，前方不远处传来莹莹亮光。
    她心中一喜，才想上前查，却被人用力推到一旁。
    是武斌。
    他力气很大，何幼薇没有防备，脑袋磕到墙上，胳膊也擦了。
    她处于轻微脱水状态，本就头晕眼花，被这一撞，好半天才爬起来。
    不远处传来武斌的怒嚎。
    她忍痛过去看个究竟。
    那团光亮根本不是出口，而是手机。
    看见武斌绝望的脸，何幼薇心里是痛快的。
    你抢有什么用，还不是要死在这里。
    大约酒精影响大脑，何幼薇这笑太明显，武斌看见了，一巴掌扇在她脸上，“臭婊子，你笑什么！”
    黑暗已经吞噬了一切，包括伪装和尊严。
    何幼薇知道怎样让自己避免遭受更大的伤害，她笑容不减，声音里多了份惊喜，“你不高兴吗，我们可以向外界求援了。”
    武斌低眉顺眼惯了，听说能出去，脸上有一瞬间空白，隐约又是那种讨好的表情。但他很回神，烦躁的说：“求远个屁，没电话卡。”
    何幼薇装出些许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至少，我们能知道今天是几号，对吧。”
    “知道又能怎么样！”
    武斌这样说着，还是试着点开屏幕。屏幕上很快出现‘请输入密码’的提醒。
    他强压着怒气，“这里有你的手机吗？”
    何幼薇看了看，“有许雅岚的，我们回去找她。”
    武斌还是想去找出口。
    他只把许雅岚的手机留给何幼薇，剩下的全部带走：“你们呆在原地，这些电量够用了。”
    “我去帮大家找出口。你——”
    何幼薇立即说：“我们找到出口喊你。”
    武斌满意点头，又威胁了几句，在走之前夺走了何幼薇的酒。
    所有人都知道，不吃饭人能活七天，但是没有水，人最多活三天。
    而来的路上，何幼薇已经把路上的酒喝完了。
    何幼薇笑着目送他离开，等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她里收起笑容，用石头磨去武斌留在墙上的记号。
    走吧，最好死在外面。
    何幼薇跌跌撞撞回去，剩余的人还留在原地。
    他们泾渭分明，刘洋满身是血，孤独的倚在墙角。剩下的人，包括江行，自觉围成一个小圈子。
    时间回到众人被绑架那天。
    武斌他们几个接到刘洋的电话，打电话的人却是应至晚。
    和林大鹏猜测的一样，应至晚告诉他们，刘洋逮到了江行，要他一个教训，让他们过来帮忙。
    为了避免麻烦，应至晚要他们避开监控。
    他甚至准备了一辆车，让他们中途换乘。
    武斌本就心中有鬼，自动为这件事续上原因。
    众人不疑有他，很快赶到目的地，应至晚已经在那里等他们了。
    他当时脸色不好，据他说是为了抓江行折腾的胃病发作。说完，他拿出水和食物，请众人吃。
    众人来的很急，都口干舌燥的，自然接受了他的好意。
    许雅岚还埋怨刘洋没良心，给应至晚吃这些垃圾食品。
    水足饭饱，几人正商量怎么对付江行，突然听见李双倩一声尖叫，应至晚流鼻血了。
    应至晚诧异的抹了把鼻血，下一秒，他便口吐鲜血，倒在地上。
    闭上眼睛前，他不可置信的盯着食物和水，嘴里呢喃着‘刘洋’的名字。
    有他打样，后面众人晕倒后，自然最先怀疑刘洋。
    何况，众人醒来后，又先后看见何幼薇和江行痛骂刘洋。
    自丑闻曝光后，何幼薇便躲在她和刘洋偷情的酒店。
    这酒店偏僻到记者都找不到，何幼薇自然默认了自己是被刘洋弄来的。
    至于江行，他是在睡梦中被绑来。
    他不知道自己和应至晚的仇怨，便也认定江行是罪魁祸首。
    因两人分散在迷宫不同处，还是被许雅岚的尖叫引来的。
    武斌知道刘洋和江行的恩怨，自然认定凶手是刘洋。
    刘洋简直气疯了。
    他正窝在老冰棍厂等他爸的赎金，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应至晚。
    本来他一个人带着无聊，看见兄弟还挺激动的，没想到应至晚跟中邪似的，先把他打了一顿，又往他身上扎了几刀。
    刘洋给众人看身上的伤口，怎么说呢，位置很可疑。
    说是被揍了一顿，更像搬重物磨的。
    说是刀伤，也像不小心划破的。
    比起他，作为第一个晕倒，并且最后一个醒来的应至晚，明显更值得相信。
    更重要的是，自从来到这之后，应至晚一直高烧不退。
    没人知道他活不久了。
    所以没人相信，他主动选择死亡。
    刘洋还想争辩，但第一支手机的电量用尽了。
    众人陷入恐慌。
    起初他们只是谩骂和攻击，后来口渴和饥饿感相继袭来，所有都慌了。
    一开始他们围殴刘洋，逼放他们离开。
    后来他们怀疑江行，又去围殴他。
    再后来，更是彻底乱了套，他们相互指责，谩骂，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
    可是在绝对的黑暗中，他们打中对方的时候少，对自己的伤害反而更多。
    他们的体力和精神很快耗尽了。
    最叫人意外的是，一直高烧不退的应至晚反倒成为所有人最信任的人。所有人和他商量对策，顺便说说心里话。
    应至晚却没空理会他们。
    实行计划前，他其实向医生多开了一周的药。因为药里有强烈的镇定成分，他用来对付他的朋友们了。
    他好多天没吃药了，身体疼的要命，他能感觉生命在时间里一点点走远。
    他脑子里突然蹦出两个小人，是刘洋和许雅岚婚礼上那两个，但比那两个西贝货可爱。
    他想，林麻雀果然很讨厌，什么给她结婚用的，明明是向小园给我画的。
    是她为他们以后约会准备的。
    说到约会，他又想，不知道这次去新疆，她玩的痛不痛快。
    他还记得，他讲自己的新疆之行时，她脸上的羡慕。
    他明明就计划好了，等来年春天带她去玩的。
    可惜，他没有以后了。
    应至晚忍不住想，等她收到礼物，会有什么表情。
    她会哭吗，会猜到我是凶手吗，会骂我吗？
    会不会用一生怀念我？
    应至晚摇头，算了，还是趁早忘了我吧。
    向小园这辈子过得太不好了，还是有人陪她才好。
    何幼薇跌跌撞撞回来，声音里满是委屈，“我发现了大家的手机。可恶斌说自己要出口，把手机都抢走了，我好不容易才留下一个。”
    “你们快看看是谁的，还能不能用”
    众人立即攻讦起武斌，没人安慰。
    应至晚突然想到个有趣的玩法。
    他们以为他睡着了，其实他听见了，他们商量用他当储备粮。
    没人反对。
    应至晚轻咳一声，用尽力气说：“我们，出不去了。”
    众人一愣，刘洋才想骂人，又听他说：
    “听说，人肉吃起来，口感不错。”
    “我实在，太难受了。我坚持不住了，你们杀了我，行吗。”
    “大家相识多年，就当帮我个忙，行吗。”
    人的底线是不能降低的。因为只要妥协一次，就会妥协无数次。
    应至看着上方，入口应该已经被水泥封死了，他们几个要在这里呆到死。
    吃人的口子一开，不知道活到最后的是谁。
    借着手机微弱的光，众人交换个眼色。
    李双倩心虚的不敢说话，孙喻也和郑则栋也不肯出声。
    最后是许雅岚，哽咽着开了口，要他不许多想。
    应至晚懒得再看他们，只是说：“把酒瓶砸了，找一块锋利的玻璃，往我脖子上剌。”
    “听说这种死法痛苦最轻。”
    这时手机的光耗光了。
    黑暗中，响起酒瓶破裂的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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