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善后

    顾依明不同意林嘉乔和秦观单独坐在前排，秦观也不同意顾依明和林嘉乔单独坐在前排，等两人争论出个结果，林嘉乔坐到后排去了。
    顾依明从后视镜里确定她睡着了，脸色阴沉下来，小声问秦观：“这案子，和王乐瑞有什么关系。”
    许久没听过这名字，秦观不自觉皱眉：“怎么突然说起这混蛋了。”
    顾依明那张清秀的脸上少见的储满怒火：“我刚才在楼下遇到老林了。他问我，知不知道赵瑞禾最近在做什么。”
    他盯着秦观，“你们是不是有事瞒我？”
    秦观是真不知道，所以问心无愧。他说：“你也看见了，这案子就牵扯到这么几个人。再说了，你消息比我灵通多了，我能瞒你什么。”
    顾依明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个道理。
    见他放松下来，秦观有意岔开话题，“你人脉够广啊，私立医院里也有眼线。”
    顾依明还挺骄傲，“那当然，我可受欢迎了，学姐学妹们都喜欢我，还要给我介绍女朋友呢。”
    秦观也不好意思告诉他实话，姑娘们要真喜欢他，就自己给他做女朋友了。
    不过是拿他当好姐们相处罢辽。
    等红灯时，秦观想起个事。他找到林嘉乔那篇报道，递给顾依明看：“你看这个小猫咪玩具，是去年‘八达’酒店儿童餐里送的。”
    “是咱们吃了一个月才攒齐的那个吗？”顾依明把照片放大，“看不大清楚。不过现在这套玩具有很多仿制品——”
    他突然明白秦观的意思，眼睛瞪得老大：“你的意思是，这是凶手留下的？”
    秦观耸肩，“谁知道呢，那里荒了很久，也许是附近小孩进去玩留下的。”
    “我只是觉得很神奇，我们竟和凶手去过同一个地方，那个凶手竟会点儿童餐。”
    虽然他们是刑侦队长养大的小孩，但林大鹏从不在家讨论案件，他们和所有小孩，对凶杀案的了解程度仅止于电视。
    顾依明不置可否，“那些在我们国家杀人无数的侵华日军，没参加战争之前也只是农民和买豆腐的普通人。”
    秦观问：“你的意思是——”
    顾依明说：“我的意思是，在不作恶之前，每个人都误会自己是个好人。”
    他突然有了灵感，“你说，有没有可能，这是个连环杀手，在每个犯罪现场都放了喵喵玩偶。”
    秦观满脸不忍直视，“不能吧，这人图啥？”
    “谁知道呢。”顾依明示意他看红绿灯，“亮了，走人。”
    秦观担心林嘉乔回家和自己算酒吧的账，本打算回林大鹏家避难。可他又不想在老林家丢人，思来想去，还是回到两人的小家。
    林嘉乔倒没和他算账。倒不是搞冷战那套，而是林嘉乔忙着赶稿子。
    秦观庆幸自己逃过一劫，却又有些小失落。
    他端着水杯去林嘉乔身边找存在感：“忙着呢。”
    林嘉乔干完水，把人赶了出去：“自己玩去，我赶着明天截稿。”
    为配合警方的案情通告，林嘉乔自然要对应至晚的对话加工润色。
    她的文稿其实早写好了，但通读下来，整篇文章指向性太强，每个字都在喊：刘洋他们活该！
    虽然刘洋他们确实活该，但记者的报道应该公正。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林嘉乔改了三遍，还是不满意。
    秦观在一旁偷窥许久，忍不住问：“这不是写的挺好，你叹什么气？”
    林嘉乔苦笑，“《有闲读报》教我，新闻真实，要客观中立，”
    “师父也教我，我们做新闻的，要兼听则明，要克服自己的偏见。”
    她抓抓头发：“我好像，一个也没做到。”
    秦观从她脑袋上拿下她的手，握在手里：“别管报社和你师父。虽然他们的想法没错，但你自己的想法才最重要。”
    林嘉乔想起2021年的自己。她说：“我对自己，很失望。”
    秦观不许任何人说林嘉乔的坏话，就算她自己也不行。
    他才想反驳她，林嘉乔电话响了，是社长打来的，和她商量明天的版面。
    这个话题便打断了。
    《有闲读报》是第一家正式报道本案的媒体，不论线上线下，阅读量都很高。
    和预想中的一样，刘洋一伙人变成过街老鼠，所有人提起他们的名字都带着鄙夷。
    对这种结果，林嘉乔只能希望，人们是出于正义，而不是跟风。
    大约是眼红《有闲读报》的好数据，第二天，何幼薇便联系了向小园。
    向小园自认清楚她的目的，找各种理由，又拖延了几天，才同意见面。
    这次见面就在市立医院，应至晚也跟着来了。
    他现在是犯罪嫌疑人，因为绝症，加上众人的谅解书，警方没把他关进看守所，而是让他在医院继续治病，只是门口派了位警察看守。
    应至晚他爸担心有人报复，本来还派了保镖守着他们家少爷，自从警察来了，他家连保镖的开支都省下了。
    如今应至晚不管到哪，身边总跟着这么一位，看起来十分气派。
    何幼薇好的差不多了，可能不想面对大众，也可能是装可怜，她赖在医院不肯走。
    今天的采访就在她的病房。
    林嘉乔到时，何幼薇已经坐在摄像机前。她不施粉黛，面容憔悴，看起来很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意思。
    要不说人比人得死呢。
    向小园今天同样素颜，往镜头前一坐，何幼薇的楚楚可怜立即变成上不了台面的小家子气。
    何幼薇拼命忍着，酸气还是从牙缝里冒出来。
    她脸上笑得客气，话里话外暗示向小园不守信用，故意不配合采访，这才让《有闲读报》抢得先机。
    向小园完全不给她面子，直言自己信不过她，做了好久准备才敢出现。
    何幼薇其实准备了采访稿子，句句挖坑，步步踩雷，就想搞个大新闻，证明这次绑架案是向小园而起，企图利用她东山再起。
    向小园又不傻，自然不肯配合，就差明着骂何幼薇弄虚作假了。
    整个采访才进行不到一半，已经火药味十足。
    不但应至晚和警察小哥看得津津有味，网友们也爱看，各种打赏刷的飞起，怂恿两人打起来。
    看着不断上涨的人数，何幼薇灵光一闪，改变新策略。
    她不再和向小园争锋相对，反倒把自己放在弱势的地位。
    她很向往的问：“做美女是什么感觉，你的人生一定很顺利吧。”
    向小园微笑：“也是有麻烦的。比如你，不就天天在网上黑我吗。”
    “我仔细回忆过，我们唯一的冲突，好像是之前某网站很无聊的评选‘网络美女’，你输给我了。”
    “所以你看，美人的生活都是你们这些不美的人yy的。”
    “我能理解，毕竟人总对自己没有的东西心存幻想。”
    从没人当着何幼薇的面说她不好看，偏说这话的人是向小园，她没发反驳。
    她正想说什么扳回一局，向小园打个响指：“想起来了，我要宣布一个消息。”
    “那些在网上黑我的人，没有惩罚的作恶很爽吧。没关系，你们报应马上到了。”
    “我会随机抽取几位幸运的网友，寄送律师函，敬请查收。”
    不知是抬杠，还是想博网友好感，何幼薇立即说：“你是公众人物，这样做会不会太过分了。”
    向小园惊讶的打量何幼薇，“听说你也被网暴了，所以才躲医院不肯出去。原来你这样大方吗，都不恨他们的。”
    她收起笑容，对着镜头，冷声说：
    “网暴是一场海啸，风暴平息后，大海会恢复之前的样子，但当事人的生活全毁了。”
    “什么正义，公道，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们只是网暴分子，是网络暴力的罪犯。”
    “你们把生活中的不如意化成利刃，往受害者身上割，体验审判官、辩护人、陪审员、裁决者角色扮演。”
    “因为你们在现实生活中太微不足道了，像沙子一样，平凡到被人忽视。没人愿听你们说话，当然，你们也说不出什么有营养的话，所以你们标榜道德的优越、空喊空号，以此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但你们只是哗众取宠摆了。”
    “怎么，我只说了几句就受不了了？我可被你们骂了许多年！”
    “嘴巴犯贱，钱包遭罪，挺好。”
    说罢，向小园对镜头说：“直播到此为止，再见。”
    走出何幼薇病房，应至晚少女捧心：“天啦，向小园你好帅气哦，我好爱你呢。”
    “不要闹啦。”向小园帮他整理好衣服，“待会该不舒服了。”
    江行今天出院。他才办好出院手续，和两人迎面走来。
    应至晚早看他不顺眼了，拉着向小园手，不许她和他说话。
    向小园对江行的同情早被他作没了，自然也不愿搭理他。
    好在江行识趣，匆匆经过来人，并不停留。
    等他走远，应至晚问向小园，“好不容易出来一次，我们去约会呗。”
    向小园面露难色，“可是我已经约了——”
    话音未落，林嘉乔和秦观便出现在前方。
    不知看见什么，两人脸色一变，大喊：“快跑！”
    向小园好奇回头，只见江行举刀向他们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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