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一十一章 以佛为质，以魔为卒

    七宝妙树前。
    众灵齐聚。
    当李彦将藏经宝阁的所见和分析，告知它们，无疑一石激起千层浪。
    “他奶奶的，还等什么，速速捣毁这狗屁的救世之舟，定让佛门这些口口声声念叨普渡众生的虚伪秃驴，统统葬身于旧世！”
    “不行！得以这群沉眠的佛老菩萨要挟，换回始祖，只要唤醒了始祖，三界的未来依旧是我灵族所控……”
    “始祖何等重要，如来岂会为了这群佛门弟子，就将之换回？便是祂愿意，玉帝和老君也绝不会应允，不如先除了这群秃驴，也是斩断佛门一条臂膀！”
    “一味泄愤，根本毫无意义，便是无法直接换回始祖，确定其所在，也是帮助，我等定要将始祖救出，那才是唯一的机会！”
    很快，两派对宏愿界的处置意见，就成为了争论的焦点。
    激进的一方决定对宏愿界痛下狠手，趁着这群神佛正在发宏愿，直接来个手起刀落，彻底送祂们归西，休想再去新界作威作福。
    理性的一方则希望将祂们作为人质，用来与新界的佛祖谈条件，哪怕无法直接换回始祖，至少也要知道其状态与下落。
    两方各有道理，也各有艰难，因此谁也说服不了谁。
    最终毫不意外的，齐齐来到李彦面前：“请圣君拿个注意，现今该如何是好？”
    李彦同样凝视七宝妙树，通过这由《三藏真经》炼制的巨树，观览三千宏愿界。
    宏愿界到底是不是一艘驶向新界的救世之舟，虽然可能性极大，但目前并无确切的证据，并且还有种种疑惑之处。
    比如太白金星。
    如果按照亲近关系划分，如托塔天王和哪吒三太子那类天神，毫无疑问是偏向佛门，镇守天门的四大天王，也基本是佛门所属，十万天兵天将中，有此例子的不在少数。
    但太白金星作为玉皇大帝的特使，负责传达各种命令，是名副其实的心腹，应该留在天庭才对。
    偏偏这位老倌儿却出现在了灵山，也被纳入三千宏愿界的范围……
    而后来，也是太白金星逃出宏愿界，不愿再待在此界，莫不是堪破背后的秘密？亦或者与本身的立场有关？
    这些都是颇为蹊跷的地方。
    李彦念头转动，顺带开口安抚：“始祖的安危下落，是当先第一要务，大局为重，不在杀伐。”
    他威望已成，众灵齐声应下：“是该如此！”
    李彦接着道：“然以佛为质，交换始祖的情况，更非易事，我等对阿弥陀佛身处的新界一无所知，又如何能达成所愿？”
    紫金道：“圣君所言极是，当务之急，是要先探一探那新界！”
    金刚、广寒更是自告奋勇：“圣君，我等愿往新界一行，探明究竟！”
    李彦对于始祖之灵背后通往的新界，确实十分好奇。
    那里是不是一个完整的世界？是不是还分为三界？人界的年代，与此世有何不同？三界的生灵，又有何等变化？
    还有最关键的，旧世和新界，为何还会藕断丝连，纠缠不清？玉帝、太上、佛祖开辟新界时，到底遭遇了什么？
    这些问题都要解决。
    但可惜，灵族并不是好的探索目标。
    且不说这些器灵的本体，都是神佛昔日的法宝，就看它们数百年朝圣祭拜始祖之灵，结果背后是一处连通两界的隧道，想必这些灵族的动向，也早就落入了对方的眼中，这个时候过去，完全是肉包子打狗……
    李彦只是稍稍沉默，机敏如七星，已经反应过来，叹息道：“始祖苏醒之前，我族占了隐秘之利，然神佛早有察觉，只是引而不发，再去新界，便是自投罗网了。”
    其他灵族闻言，脸色都难看起来，它们原以为自身隐蔽非常，结果却如同耍猴一般，实在难受。
    一阵沉寂后，雷音开口：“不如让妖魔一探新界？”
    金刚冷哼：“这群妖魔都是为神佛看守洞府的坐骑，怕是更不顶事！”
    七星也道：“千年之前，西牛贺洲尚有妖魔盘踞，得成气候，却被一场西行取经，打杀的打杀，降服的降服，尽归佛土了……”
    毫无疑问，和灵族难以去新界探路的原因相同，牛魔王、大鹏金翅雕、青狮白象，都是被佛门降服过的大妖，别看它们之前气焰滔天，那是佛祖不在，真正到了自家主子面前，恐怕就地一滚，老实得跟什么似的。
    雷音却有想法，冷笑一声，眉宇间透出几分凶戾：“那是强大的妖类，弱的却非受神佛驱策的坐骑，反倒具有野性，敢于一争，挑选些弱小却有潜力的妖魔出来，以佛伺之，难道不能为我族所用么？”
    众灵面面相觑，颇为意动：“此法若成，当真不错啊！”
    “倒是会公报私仇……”
    李彦则知道，雷音的真正目的，不在于探路，就是想要神佛被弑。
    之前提议将宏愿界荡平时，金刚等族灵虽然愤恨，倒也不算杀气腾腾，唯独雷音看向宏愿界内的神佛，尤其是那些佛老菩萨，咬牙切齿，透出浓浓的杀机。
    自以为当了几百年灵山之主，结果依旧是看门的工具，实在被刺激得狠了。
    李彦对此暗暗摇头。
    正如那些昔日在佛祖脚下听讲的精怪一样，除了在关键时刻下界为妖，多增一重劫难外，旁的毫无作用，佛法的真谛是半点没学成。
    不过大乘佛法讲究普度众生，救世之舟却沦为一己之私，似乎也没必要责怪那些精怪，连佛陀本身也无法遵守昔日的所言，在这里空发宏愿，有种堂而皇之的自欺欺人。
    想到这里，李彦心头微动：“观世音菩萨与地藏王菩萨，与其他佛老菩萨不同，这或许是一个突破口，看来在联系太白金星的同时，还要让龙女一并追查……”
    龙女是观音菩萨座下的捧珠龙女，也是李彦最初遇见的神佛，当时以为只是凑巧，如今看来，或有深意……
    他这边暂且沉吟，雷音却是恨不得马上报仇：“请圣君示下，此法可行否？”
    李彦没有赞同，也未直接反对：“即便有七宝妙树，神佛之力也不是那么容易窃取的，你先将妖魔选来，于我一观。”
    “是！”
    雷音报仇心切，生怕这位不答应，见他只是要考验，赶忙遥遥一指，将数十团光辉摄拿了过来。
    看似弱小，实则是相对性的，比起大鹏青狮白象那类，自然是远远不及，可对于寻常修行之士来说，已是了不得的妖魔。
    李彦见了，还发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一位站得最是靠前，竟是无生老母，却非昔日的形象，而是作女尼模样，身有妖气。
    见李彦打量，雷音解释道：“此灵名无生，虽为我族，却是一心偏向盘古族，更有向外泄密之嫌，才被小僧……才被我蒙蔽了昔日的记忆，打入妖类体内，权当磨砺！”
    单凭此语，就能见得雷音原来是以灵族之首自居的，还想着调教同族，如此心高气傲，倒也难怪接受不了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李彦不置可否，弹指一点，一道灵光没入女尼眉心。
    她的身形陡然虚化开来，片刻后一朵白莲从中生出，上面端坐着无生老母的真灵，却是恢复了昔日的记忆。
    她见得李彦，惊诧之色一闪而逝，又见诸多灵族，知道不是说话的时候，双手合十：“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李彦微微颔首：“确是可造之材。”
    说罢，又看向站在最后排的另一位熟人。
    严世蕃感受到那一股股强大的威压，审视的目光，尤其是天师还在发号施令，早就能屈能伸，把头低下，但仍旧感到那熟悉的视线落在身上，心头暗叹，知道逃不过去，把头抬起。
    李彦其实早就发现了严世蕃，还知道海瑞也被这位堕入魔类的小阁老拿了，多增几分凶险。
    如果在现世，这种会造孽无穷的凶人，早就了结，也就是在这方特殊的地域，李彦才没有急于为之，本来想着，在海瑞脱困后，也顺手送严世蕃去和其父严嵩团聚，倒是没想到有了这一遭。
    雷音不知其中缘由，介绍道：“此人名为严世蕃，在凡世王朝似身居高位，虽为盘古族，却五毒俱全，一心为魔，来日收复人界，可有大用。”
    看人挺准。
    李彦再度点了点头，又环视了一圈其他妖魔，挥了挥手：“贵精不贵多，此行就祂们吧。”
    雷音怔住，难掩失望：“两位是否太少？”
    它恨不得将诸佛都给吞了，供养妖魔，这区区两位，又能吸收多少力量？
    李彦道：“想要将妖魔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入新界，是一大挑战，并非胡乱选择。”
    “我挑中这两位，只因无生为信仰新神，严世蕃又是凡人入魔，皆有遮掩之法，换成那寻常妖魔，却是没有此番益处的……”
    “何况此行新界，也不止祂们，还要再找些真正的仙神。”
    雷音一怔，金刚七星等族灵却是恍然：“险些忘了，圣君可是救了不少仙神，能驱策祂们，为我族所用！”
    “什么！”
    雷音这才意识到，这位竟是此前大闹了宏愿界一番，将太白金星救走的神佛领头者。
    它当时感受到了真正的神佛气息，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威胁，特意深藏气息，甚至事后都不追查，生怕触发了某种手段，只是一味固守宏愿界，倒是个看门的好手，至今才知原委。
    而知道了这位明明是器灵之身，却敢于伪装修士，与神仙接触，还假惺惺地救出一位来，雷音才算是心服口服，不敢再多做私念：“一切遵从圣君所言！”
    李彦用意倒不在此，他刚刚想到太白金星和龙女，有不少疑虑要弄清，只是近来建设真武玄岳，与灵族接触过于密切，特意与那边断了联系，如今要寻一个接触的理由，且是光明正大接触。
    至于太白金星和龙女，知晓了新界的存在，是不是很有兴趣一行，又能否在此行中派上用场，目前还是未知之数。
    且不说神仙那边，宏愿界还暂时不能让雷音泄愤乱为，不待其再言，李彦就开始安排：“无生修为与弥勒佛有所关联，将此界展开，入内修行。”
    不仅是白莲教和弥勒教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从后世的角度上，无生老母就是从弥勒佛中诞生出来的分支。
    当然现在的无生老母属于罗教，尚未产生这等联系，但以弥勒佛的法力，提升无生老母的实力，也是极为合适的。
    雷音闻言，立刻御使七宝妙树，将弥勒佛所化的宏愿界展开。
    无生老母则双手合十，行了一礼：“多谢成全！”
    说罢，化作一道流光，投了进去。
    李彦又转向严世蕃：“至于你，既为凡人入魔，也要选一位凡人修炼，得成神佛之位的，便是托塔天王，能得几分修为，就看造化了。”
    严世蕃目光闪烁，倒也收敛昔日的敌对，低眉顺眼地道：“多谢圣君！”
    他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大事，但早年与嘉靖斗法的，察言观色本事自是一等一，也看了出来，这群强大的神灵，要利用自己做某件祂们自己都不太敢做的事情。
    那显然极为凶险，却同样是难得的机会，甚至可以一步登天！
    故而表面行着礼，心中则是暗暗发誓：“别看你今时风光，我得了机缘，来日也不输你！”
    李彦对于严世蕃的上进，自是一清二楚。
    实际上，别说被选中探索新界，确实是风险与收益并存的巨大机缘，就说此人能走到如今这步，也是因为天地异变的特殊环境。
    但无论如何，严世蕃以凡人之身，能实现昔日所言，当真了不得，甚至让人有些期待，这位去了新界能否也有作为……
    无论如何，当目送严世蕃投入托塔天王所在的宏愿界域，李彦仰首望天，不禁目露感慨。
    以佛为质，以魔为卒！
    事先谁能想到今日所为？
    三界大局，当真峰回路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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