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所有人陷入漫长的沉默,他们无一例外的盯着叶胜,看着这个熟悉的朋友露出痛苦且挣扎的表情,他们的眼神里都浮现出隐隐的担忧,但谁也没开口。
因为他们此刻什么也做不了,这是叶胜和奥丁在他的意识里留下的恐惧之间的对抗,他们谁也没办法插手,只有战胜了这段可怕的记忆,叶胜才能重新变回他们以前认识的那个叶胜师兄,这次的行动也才能找到突破口。
过了很久很久之后,叶胜的身子终于不再颤抖了,他大口大口的喘息着,整个人扶在前面的靠背上,用双手支撑整个身体。
“‘零号’……‘零号’高架路。”叶胜的声音充满疲倦,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
路明非和诺诺对视一眼,两人同时长舒一口气,表情变得轻松又兴奋起来。
看样子叶胜是彻底恢复正常了,一同恢复的,还有他进入尼伯龙根时的遭遇和记忆。
“亚纪她……”叶胜的目光看过路明非、诺诺和芬格尔,他的眼神中明显能看到警惕与担忧。
这些卡塞尔学院的同学们都来了,叶胜没有理由不怀疑是卡塞尔学院知道了自己失踪的情况、或者得到了这座尼伯龙根的情报,所以把路明非和诺诺这样的强力专员派出……至于为什么派出芬格尔,叶胜觉得每个人应该都有他的作用。
如果是这种情况,那亚纪也很可能已经知道自己失踪的事,按照她的性格,学院哪怕不委派给她任务,她也绝对会跟上来,而这座尼伯龙根……叶胜想想之前的遭遇就只感觉通体发寒,他无法想象亚纪如果贸然进入这座尼伯龙根会遇到什么,但假如碰上那个“神”,亚纪逃走的可能性绝对为零。
酒德亚纪是叶胜最在意的人,他当然会配合路明非和诺诺尽全力帮他们,但亚纪的安全,才是他最想先确认的。
“放心吧,叶胜师兄。”路明非看出了叶胜的担忧,拍着他的肩膀宽慰道,“这次不是学院委派的任务,纯属我的个人行动,师兄师姐都是被我拉来帮忙的,我和楚子航从小到大都在这座城市生活,我的行动不掺杂任何学院的利益,所以亚纪师姐没有参与这一次行动,她对这里的情况完全未知。”
“原来是这样。”叶胜松了一口气,不禁有些庆幸,还好他最担心的事没有发生。
“你进入了‘零号’高架路,之后呢?”诺诺把话题引上正轨。
“其实最开始我不确定那是不是‘零号’因为出发之前我调查过这组城市的道路分布,这里根本就不存在‘零号’高架路这种地方,我只看到了那张路牌一个瞬间,但我记得我看到的的确是‘000’这三个数字。”叶胜缓缓地说,“然后我连忙去看车载导航,可导航没有信号,手机的网络也显示无信号,我就分神了这么一会儿,抬起头眼前的路我已经不认识了。”
“从那个时候你就进入了尼伯龙根,或许更早。”诺诺也把他们的情报和叶胜共享,“‘零号’高架路就是尼伯龙根的入口,我们来的时候也碰到了,但尼伯龙根和现实世界的交界线很难确定,以我们现在得到的情报来看,这座尼伯龙根很大,氛围极其夸张,也许覆盖了整座城市。”
这个说法显然把叶胜给吓到了,但叶胜也并没有怀疑,反而觉得很合理,不说这座城市异常的气候情况,只要是亲眼见过“神”的人,就能感受到……那根本不是一个次元的力量,面对那样的存在时,你只会感觉他无所不能。
“再往前,高架路就被淹没在一片很浓的雾里,我看不清前面的路,只能盲目的前走,手机和车载导航全部都无信号。”叶胜回忆起当时的情况说,“当时的情况很诡异,雨下的很大,但雾一直不散,我不知道在高架上行驶了多久,一个活人都没看到,那条路长的好像似乎尽头。”
“师兄,那你有在那条路高架上看到其他东西么?”路明非忽然问,“比如说,一辆黑色迈巴赫?”
“我没有看见迈巴赫。”叶胜摇摇头说,“但我的确看到了其他东西。”
“你是说,死侍么?”诺诺问。
“是的,一开始我发现它们也不是用肉眼看见的,车子在高架上行驶了一段时间,我才敢释放我的言灵。”叶胜点点头说,“‘蛇’在暴雨这种低电阻的环境下,领域会变得异常巨大和灵敏,完全可以媲美当下最先进的电信号雷电。”
路明非点点头,对叶胜的话表示赞同,毕竟“蛇”在雨天的威力,刚刚在和叶胜的战斗中他已经切身体验过了。
“释放‘蛇’的瞬间我就惊呆了,准确来说是被吓到了,因为通过‘蛇’传回来的信号,我发现我的身边密密麻麻的,有很多东西。”叶胜的眼神闪烁,显然想起了当时令人头皮发麻的场景,“我的头皮一瞬间就炸开了,通过使用‘蛇’的经验,我知道那些都是生物电信号,并且都是人形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的周围居然一直有这么多人,他们把我团团围住,数量多到我根本数不清。”
路明非和诺诺表示理解,他们都遭遇过这种情况,的确让人头皮发麻,特别是叶胜拥有“蛇”这样的言灵,感知生物电信号更加清晰,普通人看到那样的一幕,也许会被吓死。
“我看不见那些‘人’,但是通过‘蛇’,我知道它们一直徘徊在我的周围,我下一刻忽然意识到更加可怕的一点。”叶胜压低声音,“我不是开着车么?这些‘人’是怎么追上我的?我当时下意识瞥了眼仪表盘,整个人如坠冰窟,因为当时我的车速足足有一百五十码,那些东西居然能追着一百五十码的车奔跑?我不知道它们是什么,但它们绝不是人!”
一群拥有着人形的怪物,作为执行部的资深专员,叶胜第一时间就猜到了那些东西是什么。
“死侍,当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丝毫没有降低车速,反而把车开得更快,因为我知道,那些东西一直等着我露出破绽,就像猎人等着猎物虚弱的时候一鼓作气杀死它。”叶胜继续说,“直到我的车速飙到二百码,那些东西依然包围在我四面八方,这时候,一部分‘蛇’忽然逃窜回来,它们没有带回来任何信号,我很诧异,这是我从没遇到过的情况,而那部分‘蛇’是从我正前方回来的。”
“我的前面一定有什么东西,藏在那片浓雾里,我下意识的判断,这时候我已经没有回头的路可以走了,一旦停下,那些看不见的怪物一定会从四面八方扑来,把我撕碎。”叶胜深吸一口气,“我只有前面一条路,至于那是生路还是断头路,我没法判断。”
“所以,师兄你在前面看到了……”诺诺低声问。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如果真的要找个词来形容,我想那多半是……‘神’!”尽管竭力隐藏,但叶胜的声音里依旧透着隐隐的恐惧,“冲破浓雾的那一刻,我看到了这辈子最难以置信的一幕,那是一张巨大的王座,黑色的影子端坐在高天上,他的身上披着黑色的甲胄和蓝色的风氅,手里握着的一把造型奇特的弯曲的枪,八只脚的骏马在他的身边匍匐,那只马的嘴里喷吐着紫色的电光,身上长着狰狞的龙鳞,从我执行任务以来,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诡异又难以形容的生物,我不知道那是不是龙类,但那一刻,我觉得自己身上血都凉了。”
路明非、诺诺和芬格尔都表示很能理解,因为所有第一次见到奥丁的人都会生出这样的感觉,只觉得那是高天上的神祇,威严不可侵犯。
“你和那家伙干起来啦?”芬格尔忍不住问。
“怎么可能。”叶胜苦笑着摇摇头,“面对那样的敌人,我知道我绝不可能有胜利的可能,不是希望渺茫,而是可能性为零,看到那东西第一眼我就知道,如果他和龙族有关的话,他必然是龙王级别、甚至更高级的目标。”
“那也不见得吧。”芬格尔哼哼两句,表情满是自豪,“那家伙被我用火箭筒狠狠轰了一下,都炸冒烟了,我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么?”
叶胜张大嘴巴看着芬格尔,眼神瞥向路明非和诺诺,似乎是在求证芬格尔说的是实话还是吹牛……毕竟芬格尔说的话在叶胜看来实在太快了天方夜谭了,而且芬格尔再卡塞尔学院的人品,是出了名的经不起考验。
可这一次出乎意料的,诺诺把视线偏了过去,路明非也叹了口气,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芬格尔这一次的确没吹牛逼,他还真给奥丁来了一火箭炮。
看到路明非和诺诺的反应,叶胜也懂了,他崇拜的看了眼芬格尔,笑容更加苦涩了。
“我没师兄这样的气魄,如果是必死的局面,我的第一反应一定是逃走。”叶胜深深叹了口气。
“没事,师兄也是经过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才变成师兄的,只要好好磨练,总有一天也能成为我这样能干的精英。”芬格尔拍了拍叶胜的肩膀,一副从高天原里学来的日本前辈的口吻。
“别打岔了。”诺诺瞪了芬格尔一眼,转头对叶胜说,“师兄,你继续说。”
“我的车技还算不错,在接近那个巨大的人影之前就在高架路上掉了头,但下一刻我看到了更可怕的景象。”叶胜的脸色无比难看,“我的后面全都是黑色的人影,乌泱泱的人影,密密麻麻的一大片,也许有一百个,也许有两百个,我也数不清楚,那一刻我心里想的是‘完了,我要死在这里了,我没法给亚纪一场漂亮的婚礼,我要食言了’。”
“师兄你真有够深情的,但现在不是秀恩爱的时间,至少你现在还没死,如果我们活着出去,你有的是时间和亚纪师姐腻歪,婚礼想怎么办就怎么办。”诺诺打断了叶胜的伤感,“我们想知道的是,你是怎么从奥丁手里活下来的,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刚才就觉得这个名字耳熟,原来真的是奥丁,这种神话故事里的人物,居然真的存在。”叶胜震惊的喃喃,旋即他摇了摇头,“那时候我知道我没办法逃掉了,于是我踩死油门,狠狠地往那些黑影的中间撞了过去。”
路明非心说,这才是正常反应,即便逃生的希望非常渺茫,也会下意识的往死侍的方向突围,只有一个男人不同。
楚天骄,那个男人没有选择生存概率更大的那条路,他开车撞向了“神”。
“我看清了那些东西的脸,它们的确是死侍,我从没见过这么凶残的死侍,汽车的铁壳在它们利爪下和硬纸板没什么两样,不到两分钟,我的车就完全被撕碎了。”叶胜尽力控制着语气,但仍然心有余悸,“我带上了枪和刀,试图杀出重围,但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了,我记得我杀死了七个,也许有九个,但渐渐的我力竭了,我被黑影重重包围着,根本看不到出去的路。”
“没道理啊,那你不应该死了么?”芬格尔又插了句话,“你又不是死侍亲戚,它们不得把你撕碎啊?”
“我也以为我死定了,但是我听到了一个声音。”叶胜低声说,“是那个坐在王座上的人发出来的,他的声音大的像是闷雷,震得我头晕目眩。”
路明非和诺诺的耳朵同时竖了起来,叶胜的经历终于来到了最重要的部分。
“他说了什么?”路明非对叶胜问。
“我不确定,似乎说什么不是他等的人,我听不清。”叶胜摇摇头说,“但那个人开口后,包围我的死侍全部都离开了,任何我就看到了一群戴着面具的人。”
“戴面具的人?”路明非的眉毛挑了挑,似乎想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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