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该或不该

    凛冬微微低下头，继续处理手中的事物。窗外下着飘雪，成明派了司机去送沐苏月。想来，差不多也快到了。
    这个周末，两个人都在忙各自的事情。她努力晋升自己，他默默地成为后盾，固守城池。
    冬季的时间，飞逝流转，很快入夜。重症病房的沐云舟经过医生的再一次确认，终于确保渡过难关，被转移到VIP病房。
    周围很静，除了医生二十四小时看护，基本没有其他的病人。病房里很大，什么都俱全，从窗口的位置可以看到远处的江水，天空澄蓝，是那种没有任何杂质纯洁的淡蓝色，透着一股淡淡的忧伤。
    沐云舟还未醒，沐苏月就坐在他的病床边，静静守着他。他全身上下除了眼睛和嘴，其余的地方都被绷带包扎得严严实实。
    沐苏月甚至想握住他的手，却不能。她的内心，一直在告诉自己，要镇定，可是却不知道怎么回事，心头一直像被什么揪着，没有她想象的那样淡定，反而，再看到他的时候，更加忍不住的颤抖。
    成明见她如此，眼下也只有她能陪着沐云舟。他目光盯了一眼病床上的人，视线定格在沿边那娇小的身影上，许久，他收回视线，脚步平稳地走了出去。凛冬看了一眼他的背影一眼，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你留下，有事随时向我汇报。”成明站在门外，侧着身子对凛冬叮嘱一声。
    “是。”凛冬站直了身体，对他一本正经地开口。
    接着，成明直径往电梯口的方向走去。
    夜幕之下，沿着江边的道路，流畅且显得有些萧瑟，昏黄的大路灯之下，四季青的树叶在冷风中随意摇曳。从前方车窗玻璃之外投射进来几许斑驳的树影，不成形状。成明的脸庞，一半透在光影里，一半隐没在阴暗处，不露声色的面容，显得有几分阴翳和深沉。
    车子进入到一个路口，拐了进去，减缓了车速。道路也变得有些狭窄了些许，旁边是五十米一个雕型路灯建筑，以及一栋接着一栋的别墅。
    他将车子缓缓行驶到最后一栋别墅门口，旁边刻着三个字“日月潭”
    站在门口的两个门卫见他的车，一眼就认了出来。将门边的按钮打开，好大的铁门缓缓被打开。
    成明开车进入，随着车道，将车停在车库里。下了车，锁了门，他才沿着另一条道路走向正门大厅。
    这个时间庭院里没有佣人，很明显他是掐着时间回来的。
    大厅门口的两边亮着灯，右边的传感器亮着红色的小显示灯。成明将右手食指按了上去，大厅的门自动被打开。
    里面灯火通明，两排女佣站在一边，见他走进来，都礼貌准备的微微颔首道“少爷。”
    大厅中间极为宽敞，侧边是螺旋式阶梯，直通上顶。天花板都是用木质雕刻出的花纹，上顶的窗户也是繁复精致的百花齐放的图文样式。正中间悬挂着欧式华丽贵气的水晶大吊灯。
    沙发摆得整整齐齐，美观且显得恰到好处。
    成母见他回来，从沙发上站起身，面带微笑的走到他跟前“回来了，吃晚饭了吗？我让厨房做。”
    “母亲，不用了。”成明看着她，开口回答。
    “你爷爷在书房等你，先上去吧。”成辰走到成母身侧，对他说道。神情有些严肃，嗓音带着一丝烟哑，大概是长期吸烟的缘故。
    成明微微点头，顺着楼梯的方向，上了二楼。走道上铺着灰色毛绒金丝地毯，踏在上面就连脚步声都显得有几分轻盈。沿走道进入最末尾的一间房，恰巧在拐角的位置，房门对着一边的窗户，正巧可以看到庭院前整个花园和光景。
    成明抬手，轻轻敲了一下门，接着握着门把手，推开门。
    里面显得有些昏暗。四壁书橱，正中心书橱前摆放一张书桌，右侧是窗户，此时拉着窗帘，窗外漆黑一片。左边摆放着小型的棕红色沙发，茶几上整齐地放着茶具。书桌前左边有丝丝缕缕的幽香传过来，那是一盏倒流香炉，淡淡的沉香味道晕染了整间书房。
    侧边的书橱忽然被自动移开，从里面走出一个人，步伐缓慢，玄色的棉衣，衣襟和领口用金丝线绣着圆型的‘福’字图文。面容上留下许多岁月带给他的皱纹，可头发上确是一根白发都没有。左手食指上戴着一枚翡翠玉扳指，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的转动。
    老人看了成明一眼，目光之中锐利却显得有几分温和，神情却依旧庄严和肃静。
    慢悠悠地走到一边的书桌前，坐了下来。他就是成明的爷爷——成霆。
    “见你一面，还得三顾茅庐，真真给足了我面子。”成霆目光盯了他一眼，声音之中带着浑厚和沧桑之感。语气却是夹杂了几分凌厉。
    成明站在他面前，神情依旧没有太大的反应，从容不迫地回答“爷爷言重了，你想见我，随时都可以。”
    “……成明。我也不跟你绕弯子。就说，你跟蓝田什么时候把订婚仪式给办了。这边也算是给她父母一个交代。”成霆话锋一转，说出这次让他过来，主要的目的。两人也算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
    “爷爷，现在还不是时候。”成明委婉道。
    “不是时候？那请问，成总，什么时候算是时候？”成霆看着他，神色肃然道，语气里显得有几分阴阳怪气。成明沉默不语，于是，他又继续厉声开口“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你是名门世家，婚姻大事不是你能够做得了主的，你要选择对成家有帮助的人。况且，三年，给你的时间够多了，足够让你忘掉那一段。”
    三年，忘掉那一段？可有些时候，根本不是时间能够治愈得了的。
    “爷爷，现在是什么社会？利用世家，利用权益捆绑在一起的婚姻是多久之前的俗套了？而且，你别忘了，她本身也是出自名门望族。”成明淡淡的语气，平淡之中，显得有几分抗拒。对于蓝田，他从来没有过除了家人，朋友之外，任何情感。
    “可是，现在的沐家已经没落了！不存在了！”
    “蓝家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强大，也早没落了。伯父伯母过世之前，可并没有用婚姻捆绑我们。他们对于成家的恩情，也用不着我和蓝田的婚姻作为代价。”成明继续说。
    “……你，你说的是什么话！”成霆目光愤然的看着他，气的脸颊涨红，着手拿起桌面上的书向他整个人扔去。成明定定地站直在原地，也不躲，书本砸在他身侧，直接飞到身后的地面上。
    “真话。蓝田外公现在在Y国，暮城虽然没有产业，可传信的人倒是不少，指不定也不希望自己外甥女就这样被商业婚姻捆绑。毕竟国外很开明。”成明丝毫没有对他的愤怒有所动，一本正经的侃侃而谈。
    “行。你翅膀硬了，我动不了你了。我就不信还动不了她。”成霆收敛了怒气，缓了缓情绪，对他厉声开口道。成明目光凝视着他，眼眸之中带着几分坚定和冷意，嘴角扯出一抹冷笑，缓慢且严肃道“您可以试试。”过了一会，他收敛了神情，将一边的书捡了起来，放在书架上。侧身对成霆道“没什么别的事，我先走了。”
    说完，他也不管成霆同意或不同意，直接推开门，走了出去，再关上门。
    此刻的神情比刚刚更加显得冷冽几分，目光暗沉，显得有些凝重。
    他迈步下了楼梯，成母见他刚回来，又要走。连忙走上前说“要不今晚留家里吧。这么晚了。”
    “不了，母亲，有空再陪你。”成明对她道，语气显得有一丝丝温和。接着他刚踏出一步，身后便传来一声响亮的制止音。
    “站住。”成辰沉声道，走到他跟前“跟我过来。”
    于是，成明跟着自己父亲一同走出了别墅，站在庭院的花圃边上。成辰看着他，问“你最近在调查沐长烽的案子？”
    “嗯。”成明缓缓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闷音。成辰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无奈“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不是你该管的事情，不用理会。”
    “父亲，你觉得什么是应该什么是不应该？”成明反问他。
    成辰被他这么一问，反而沉默不语。成明将视线移到一边的喷水池上。声音再继续响起“违背自己的意愿，拒绝大多数人赞同的意愿去做，这是不应该？明明知道事件的本身并不是大家所看到的，却人人都缄默，这是应该？”
    “为了沐苏月？还是以前的那个女孩？”成辰听完他的话，再次问道。
    “不全是。”他承认道。但大部分是因为沐苏月，这一点他从未怀疑过。
    “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该怎么选择怎么做，你心里清楚。但是，毕竟蓝田对你这么多年的心思，我们都看在眼里，况且，蓝家对成家有恩，别辜负人家。”成辰拍了拍他的肩旁，语重心长地说。
    “嗯。我走了，您回去吧。”成明轻微点头，转身朝着车库里走。寒夜，路边的灯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显得有几分孤寂。
    他很少回来，基本都是匆匆来，又匆匆离开。不是因为公司有事，就是产生分歧，与爷爷或者与父亲，但很多的时候，是与成霆。
    两人都是相似的性格，如此倔强而强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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