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9 试探（5）

    薛然僵了下，像是又纠结了几秒，才开口称呼了对方一句，
    “薛先生。”
    男人走过来，似乎并不介意她方才偷看桌上的笔记本，现在略微掩饰的动作，
    毕竟人都有偷窥的欲望，这是一种自然而原始的心理需求。
    他看着眼前的薛然，被窗外阳光衬得格外鲜艳明丽，不由陷入了一些还算美好的回忆，还有一些更遥远的，
    他想得正入迷，对方却刻意提醒似的，狠心地打断他注视的目光，
    “您找我过来，是想告诉我，车和人马都准备好，可以出发了是吗？”薛然问。
    “嗯。”
    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单音节。
    “既然这样，我也就……”
    “薛然，你是不是在怨我？”
    男人忽然说，声音平淡而悠缓：“怨我明知道安妤会对你做什么，却还是任由她将你带走。”
    没等对方的回应，他又接着道：
    “对那时候的我来说，留下你，你就是我的软肋，有了软肋，我也就不再是我了。”
    薛然听着他的话，表情没什么起伏地点点头，
    对自己莫名成了对方的精神寄托这件事，她其实也有种被动的无奈。
    二人间沉默了会儿，忽而她又问：
    “我其实有个问题，有些想不通。”
    “什么？”
    薛然神情专注地看着他说：
    “为什么要将我们这样的‘外来者’，用作实验的牺牲品，而不是收入麾下为你所用，这样不是更有价值吗？”
    这话题扯得有点儿远，薛诗延眉梢一扬，像是没料到她话锋一转，关心的是这些，
    “有价值，未必是件好事。”
    他语调平缓地道：“有时候一劳永逸，也不过是为将来的隐患埋下祸根，我只会想，如果有一天，他的能力会威胁到我呢？”
    “何况，”他又道：
    “你说的那些“外来者”，在这个世界待的时间长了，能力会变得不稳定，直至消失，哪天一觉醒来，就会发觉自己跟身边的平常人没有两样。”
    ……消失？为什么我的能力没有消失呢？
    是因为精神刺激太大，身体的自我保护吗？
    薛然正想着，听男人说：“当然，我说的，也只是大多数情况，
    世上总会有一些，比较特别的存在。”
    .
    走出门，薛然侧目瞧见站在角落的姜恂，还没动作，就见薛诗延转过身，抬脚朝他的方向走了过去，
    姜恂直视着眼前的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一步，身体本能地变成警戒攻击的状态，
    他知道自己儿时同这个人有过接触，只是记忆非常，非常的模糊，
    尽管那时候姜恂尚且年幼，却对身边大人的情绪和动机有着异常细腻敏锐的感知，
    也知道，那一天，看见出现在安妤身边的自己，薛诗延没有愤恨，没有厌恶，在男人眼里，他的存在，不过是个挑动不起他丝毫情绪，无聊又愚蠢的笑话……
    男人走到他跟前，没有客套话，幽深的眼睛注视着他。
    他一副斯文的模样，忽然抬起一只劲瘦苍白的手搭上姜恂肩膀，沉郁的声音轻轻地说：
    “记得，保护好你的主人。”
    姜恂眼角抽动了下，下意识一瞥立在远处的薛然，又见对方忽然倾身过来，倚在他耳边，
    “还要记着，”
    话未说完，姜恂瞳孔猛地一缩，感到肩上的那只手突然铁钳一般扣住了他，紧接着握紧的拳头狠狠砸在了他小腹上，
    一瞬的耳鸣过后，才听到后面那句，
    “她不属于任何人。”
    突如其来的一计重拳，姜恂只觉五脏六腑都被挤压在一起，伴着神经难以承受的绞痛，他浑身一颤，单膝跪在地上，
    姜恂手撑着膝盖，猛地咳嗽起来，擒在肩上的手才松开了他，
    他低埋着头，额际散落下来的头发挡住视线，感到男人的气息离他越来越远，默了阵，听见远处薛然轻飘飘的声音传到耳朵里，他却听不出来感情，
    “走吧。”
    姜恂于是沉默地站起身，拇指擦了下嘴角溢出的血渍，望着前人的背影，抬脚跟上了她。
    .
    停车场，几辆整齐排列的黑色商务车已然整装待发。
    目送薛然走进对面的商务车，姜恂便也垂下眼，转身踏上另一辆MPV，
    刚迈步进去，顿觉嘈杂的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行过车厢内黑压压的众人，在靠窗的空座坐下来，侧过脸，眼神淡漠地看着窗外。
    姜恂目不斜视，周围人的目光却都不自觉落在了这个“外来者”身上，
    他这样的身材跟气质，在周围一众彪形大汉之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整个人仿若一把尖锐的冰刀，浑身透着生冷的美感，
    他安静地靠着椅背，两腿交叠，衣服上每一道褶皱都像是精心设计，放大与生俱来的冷淡气质，
    窗外透进来的光将他半张脸照得很亮，另一半没在阴影里，光影勾勒出来的轮廓，完美得简直不像个真人，
    空气中一些过于灼热的视线投射而来，在他身上肆意扫掠，好像要钻进衬衫领口下那寸白皙的皮肤。
    姜恂无视周遭的目光，依旧注视着窗外，直到感到谁人坐在了自己身旁的空座，那些落在身上的视线也都随之撤走了，
    他于是转过头，看见坐在他身旁的白锌，眼底无意识泄出了一丝鄙夷的神情，
    尽管已经开诚布公过，不对付的感觉还是会条件反射般涌上姜恂的神经，他还在尽量学着压制这种抵触的情绪，
    何况在姜恂眼里，白锌这种看上去就弱不禁风的类型，要是放到特调局顶多也只能跑跑后勤，看着这会儿出现在眼前的人，他于是脱口而出，
    “你也去？”
    他那看傻子一般的眼神实在太有杀伤力，白锌到底还能勉强露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当然要去，没我你们可不行。”
    两个原本针锋相对的人被迫成为战友，总要经历一段时间的磨合期，
    白锌一只手搭上姜恂肩膀，对他扯出一个笑，
    “以后都是一辆车上的蚂蚱了，总要假装对彼此友好一点，你说是吧？姜，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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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开文前——
    我：我这次要写一篇轻松的小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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