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0 试探（6）

    所谓人靠衣装，既是代集团大老板出来交易的，好歹得有点儿排面，几个人一身打扮看着像是集团里的打手，没点儿架势，于是下车后的第一个地点，就是高端服饰店。
    薛然穿上整套的深咖色西服，把头发利索扎起来，抹上口红，戴上墨镜，看着眼前的白锌，不冷不热的声音问：
    “行么？”
    后者笑说：
    “想跪下给您点烟了。”
    薛然尽管没有御姐高挑的身型，骨架不大，身材和肩颈比例倒是很适合西装，这会儿抱臂靠着墙，骨子里透着股高人一等的气场，看着倒确实有股子黑-帮老大的女儿出来扫街的感觉，
    她听见背后的声音，不紧不慢转过头，见姜恂掀开帘子走了出来，
    他头发稍微打理过，额前的刘海梳上去，完全露出的五官凌厉而精致，
    上身是黑色西服，内里搭着红色衬衫，配色款式完全算不上夸张，他那一身禁欲的气质却衬得这衣服特别浪，
    薛然这会儿两手抱着臂，视线透过墨镜，肆无忌惮打量着眼前的人，脑子里结论是——
    十分的不和谐……
    然而那种违和感，又好似有着教人挪不开眼的诱惑力，从衬衫领口到发丝都透着淡淡的勾引。
    姜恂脸色沉冷，直直站着，动作非常僵硬，
    他先前脑子跟行为一直处在种反常的状态，不太清醒，有失理智，花了几天平静下来，情绪爆发之后骤热降到冰点，开始陷入一段时间的低靡期。
    他瞟了眼正目不转睛看着自己的薛然，很不舒服地扯了下领子，
    “很奇怪？”
    “没有，”
    薛然转过头，随口评价一句，“很帅。”
    姜恂依旧沉默着，耳根却一下红了起来。
    “差不多，我们该走了，”白锌说着，视线从手表上挪开，
    “奥汀酒吧，去见见接头人。”
    .
    酒吧里环境嘈杂，光线昏暗，交替的频闪灯光尤其刺眼，
    薛然靠上椅背，抬手将鼻梁上的墨镜摘下来，看着眼前乌烟瘴气，淫-乱一片的场面，忽然很想把墨镜重新给戴上挡住视线，
    面前的长桌上码着各式各样的酒，真皮沙发上，坐着十几个衣着讲究的男人，有穿金戴银，有露着大花臂的，大都贵里透着俗，
    中间那个穿着西装，看上去正常一点的，就是这次交易的接头人Leon，是眼前这群人里地位最高的那个。
    薛然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他，
    刺儿头，长相带点儿痞气，胸前的纹身绕上脖子，耳骨还挂着好几个耳钉。
    坐在正中间的Leon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拿着个酒瓶，旁边几个东倒西歪的，像是喝高了，各自怀里搂着小姐，手从裙边摸上去，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
    薛然正观察着，见姜恂一脸冷漠地晃入她视线，侧过身子似乎是想挡住这些污染眼球的画面。
    “这位，是薛老大的……？”
    Leon突然发了话，周围人的目光随之看向一侧的薛然，
    这些人成天沉溺酒色，满脑子黄色废料，想到眼前这年轻漂亮的女孩是薛老大的什么人，习惯性往男女关系上猜。
    “该不是女儿吧？”Leon又说。
    薛然没否认，算是默认，顿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贪欲的眼神一个一个撤走了，
    “今天过来，是代替薛先生完成约定的交易。”薛然直入主题，
    “我们什么时候……”
    “哈哈哈——！哈哈哈——！”
    然而她话音未落，空气里却突然传来一道刺耳的笑声，
    薛然转头看见角落里一个身形消瘦的男人，
    他衣着邋遢，神经像是有点儿不正常，连外衣纽扣都扣岔了，头发又长又乱，粘腻地糊在脸上，
    “早说了别把这家伙带过来！”
    Leon没好气地把酒瓶往桌上一摔，站起来就要往那人的方向走，眼睛瞪着，一副杀人的表情，旁边一个戴眼镜，身型微胖的中年男人伸手拉住了他，
    “消消气，好歹是兄弟，别动真格的！”
    Leon才又气哄哄地坐了回来，顺手拿起桌上的啤酒，想起什么似的偏了下头跟薛然说：
    “前几天刚疯，不用管他！”
    “哈——！哈哈！”
    对面一惊一乍的笑声听着实在有些瘆人，薛然于是问：
    “他怎么疯的？”
    “我没疯！没疯！”
    角落那人嚷嚷几句，竟“轰”的一下站起来，踉踉跄跄朝这边走了过来，
    男人被头发遮住一半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薛然，一边走，嘴里一边喋喋不休地念叨说：
    “哈哈——，身边傻子太多了！
    哈哈哈——，你要装成傻子混进去，不然就会被当成异类打死！”
    他又开始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Leon终于忍无可忍，手里啤酒瓶“刺啦”一声砸到那人脚边上，
    “妈的，把这傻逼给我！”
    那疯疯癫癫的人像是让差点儿砸到身上的酒瓶给吓傻了，身子一抖，瞬间闭了嘴。
    “我这就把他给带回去，”
    中年男一把拍在Leon肩上，将要站起来的人压下去，冲他笑笑，
    “别气，都是兄弟！”
    说着便起身过去，扛着那吓软的人，搀着他离了场。
    薛然冷漠地坐在一旁，她对这些人的内部关系，个别疯子的脑回路不感兴趣，只关心交易的事，戏看够了，便正了正身子问：
    “可以看货了吗？”
    Leon抬起胳膊，浑身放松地靠在沙发背，没将刚才一出闹剧放在心上，看着她，轻轻笑了，
    “别急，货马上就到了。”
    他话说完，薛然抬眸便见一个男人踩着酒吧混乱的背景乐朝这边走了过来，
    之所以注意到他，是因为这个人非常奇怪，他提着个黑色手提箱，像是刚从什么实验基地里出来，身上套着白大褂，脸上口罩也没摘。
    薛然于是想起来，来之前薛诗延说过，对方那里，有个集团派过去监察的接头人，叫做丁盛，
    想来他们现在最信得过的，就是这个人。
    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疾步走过来，目光一下就锁定了坐在这边的薛然，
    看着男人的眼神，薛然一怔，见对方那架势活像拎着箱炸弹，脚尖一转，几乎是冲向了她，
    见状姜恂立马上前一步，抬臂挡住了面前的男人，他眼睛一瞟对方胸前的挂牌，见人像下赫然写着【丁盛】。
    这个名字，听薛然提起过，
    然而看着对方的证件，姜恂的眼睛却像是定在了上面，多看了几秒，禁不住轻轻拧起了眉。
    有点神经大条似的，被面前的姜恂给拦住了，这个叫做“丁盛”的人才停了步，
    “东西在这儿了。”他对着薛然道，声音又沉又冷，
    说着后退一步，将手提箱搁在桌上，而后打开，
    打开的瞬间就闪了薛然的眼，
    箱底垫着层黑天鹅绒，上面赫然躺着三枚钻石，蓝色的，酒吧昏暗的光线下异常璀璨夺目。
    “验验货吧。”一旁的Leon灌了口啤酒说。
    薛然瞥了眼沙发上的男人，又将视线放到眼前这几枚钻石上，
    这次的交易物是一整箱蓝钻，交易的是“IS”最新研制的致幻药剂。
    她之前在集团受人指导学习了些交易品的基本要素，对钻石一类有一点大致的了解，虽说不能精准估价，倒也看得出眼下这些显然不是劣等的残次品。
    “这些蓝钻，大小和色调都是极品，”Leon说：
    “这些只是样品，我们冷库里存着的，品相不比这些差。”
    薛然点点头，下意识瞟了眼立在一旁沉默着的姜恂，觉得他表情似乎有些过于严肃。
    “这些，就当是订金了。”Leon说，一副信誓旦旦的表情，
    “你再仔细看看，有什么问题尽管提？”
    对方显然对自家的货非常自信，她自然也没什么废话可多说，
    薛然正要开口，听一旁沉默了许久的姜恂猝不及防唤了她一声，
    “薛然！”
    姜恂显然还没适应自己的身份，他习惯性地一出口，没意识到哪里不对，周围气氛却一下僵了起来，连絮絮叨叨说话的声音都一下安静了。
    薛然神色无异地坐着，无视周遭刺探的目光，
    沙发上有喝醉了的人笑盈盈看着她，出言无忌，
    “怎么你的手下直呼你名字，还叫得这么顺口？！”
    男人笑着笑着笑抽了，一头栽进旁边美人的酥胸里。
    是个没聋的都听得出来他言下之意，在他们这一行，有着严格的上下等级之分，做下属的绝不可能直呼上头的姓名，
    要么，两人上下属的关系根本是假的，要么，就是另一层关系里头某种特殊的情趣。
    不过她的身份倒确是毋庸置疑，于是气氛刹时变得古怪起来。
    薛然余光扫过这一堆人，知道这些大都是靠倒卖发家的暴发户跟放高利贷的混子，眼里只有钱和性，这会儿眼睛上下打量着她跟姜恂，不由开始揣摩起来两人私底下的关系，脑子里俨然已经是一场人前人后身份颠倒的主仆大戏，
    只觉被这种人看着，都教人感到无比恶心！！
    “薛小姐，”姜恂改了口，感到喉头随着哽了下，瞟了眼对方僵冷的脸，说：
    “请您过来一下。”
    觉得这种场面下，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叫走她有些突兀，他又补充道：“一些有关您的私事，很重要。”
    薛然抬眸瞄了他一眼，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思量几秒，众目睽睽下起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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