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最后一天

    这是他在南门二A4的最后一天。
    陈景辉一时想不到该做什么，吃完早餐后，他像一道游魂一样在居住站里游荡。
    这座居住站他再熟悉不过，如果给他时间，他甚至可以用笔和草稿纸绘制出一张潦草的地图，这里有许多他认识的人，有和他在虚拟世界并肩作战过的同事，有认识的店主，有互生情愫的友人。
    现在，他即将要和他们说再见了，如果他真的成了火种计划的执行人，他将和他们生活在不同的时代，甚至不同的世界。
    “呼……”
    “那么，最后一天，好好放松休息一下吧。”陈景辉想。
    ……
    南门二A4，商业街。
    这里是南门二A4居住站里较为空旷的一个区域，有不少广场，喷泉，甚至还有列车站，属于一个交通枢纽，在这里有着大量可以游玩放松的地方。
    哒哒哒！
    刚走进这里，陈景辉就看到两个人在宽阔路边寻找到掩体，拿着空气互相对着射击，嘴里还发出奇怪的声音。
    他们在玩一种AR枪战游戏，使用增强现实眼镜就可以在特定区域连入游戏当中，与同一区域内的对手交战，允许使用各种步枪，手雷，烟雾弹等武器，可以使用热成像，声呐等装备，甚至还能使用具备“穿墙功能”的电磁狙击枪，所有这些道具都是利用增强现实眼镜制造的虚拟道具，不会影响没连入游戏的其他人。
    陈景辉露出微笑，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同样开启这个游戏。
    他可是老玩家了。
    今天并不是休息日，商业街这一片区的游戏模式为大乱斗模式，每位玩家以个人为单位，其他玩家都是敌人。如果是休息日来，这里可能还会有阵营对抗，拔旗战，爆破战等游戏，让陈景辉感到略感可惜。
    “武器1，电磁狙击步枪，武器2，选一把突击步枪，还有一些负重，再来点手雷和烟雾弹，眼镜强化选择热成像和声呐扫描。”
    陈景辉选择了最喜欢的一套装备，然后躲在一处掩体背后，开启声呐扫描能力。
    这能让他感知到墙后的一些玩家，从而使用电磁狙击步枪穿墙攻击。
    “……周围没有‘敌人’，那么看看高处。”
    陈景辉往上方看去，他没有给眼镜强化选择“望远镜功能”，以至于在游戏里无法放大增强现实眼镜的摄像头，但这里的宽阔只是相当于居住站其他地方而言，陈景辉觉得不需要用望远镜。
    “找到了！”
    陈景辉果然在他平时最喜欢的一个“狙击点”看到了“敌人”。
    他趴在游戏区域的高点，正一个个狙杀着下方的玩家，但其他玩家打得特别嗨，烟雾弹乱丢，用霰弹枪和冲锋枪近战，根本没注意他。
    “距离大约150米，这种距离，以电磁狙击步枪的子弹速度，无需测算子弹坠落高度，也不用计算风的影响。”
    目标这时收起了武器，似乎准备撤离，不知道是察觉了危险，还是觉得在这个点位待太久了。
    陈景辉用准心对准目标，做出扣下扳机的动作，这一姿势有些别扭，因为必须让增强现实眼镜的摄像头拍到动作，所以枪要抬到眼镜前面。
    那个玩家懊恼地站起，重新寻找位置，按照游戏规则，他已经阵亡了，在3分钟后才能重新加入游戏。
    “漂亮。”陈景辉十分满意，正要换一个位置，以防被对方复活后报复，突然增强现实眼镜显示子弹射来，他“阵亡”了。
    他往刚刚“子弹”射来的地方看去，一个绑着马尾的少女对他挥了挥手上的“步枪”，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陈景辉也笑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他记下了对方的位置，立刻转身拐入旁边的通道，等待阵亡时间过去。
    ……
    11点。
    距离离开南门二A4，还有13个小时。
    陈景辉爽玩了一下，运动出了一身的汗。
    可惜，上班时间到了后，玩家越来越少了，大家都苟起来了，打起来不够爽，他也没继续玩，去商业街其他地方游玩。
    很多娱乐店铺都已经营业了，在这个时代，人们的工作自由度很大，可以选择做自己喜欢的工作，把工作作为实现自己人生价值和快乐的事，而不是单纯的谋生。商业街上就有很多人类开设的桌游店，剧本杀，密室游戏，对战网咖等，由于千年来人类娱乐发展的停滞，这些店铺和千年前的地球人类区别只是采用了更加先进的技术，尤其是增强现实技术。
    不用担心这些店铺在工作日时很冷清，实际上，同样由于工作自由度大，很多人会选择让自己有更多的休假时间，在这个时代，休假时间多过工作时间是一个比较常见的事。
    ……
    游玩了一些店铺，还去了一些之前没尝试过的地方玩后，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一点，距离离开还有11个小时。
    陈景辉找了一家人类经营的小餐馆吃饭，他以前也来这里吃过几次，和店家混了个脸熟，也觉得这家店味道不错，都接近星月的厨艺水平了。
    实际上，陈景辉经常看到没客人的时候，兼职大厨的老板一直在看星月的厨艺教学视频，人类和AI并非非此即彼的关系，而是可以互相学习的关系，AI收集人类的数据进行学习，人类也可以从AI那里学习改进后的技术。
    这家店陈景辉最喜欢的还是他们的牛肉炒饭，他们的牛肉选用的是吃自然生长的饲料的自然牛，而不是那些吃合成饲料的牛，莫名地更有嚼劲，当然，陈景辉怀疑这可能是心理作用。
    “走了，再见。”吃完付款后，陈景辉对老板说。
    “下次再来啊。”老板说：“有你这样认可我厨艺的食客，我很开心。”
    下次还能来吗……
    陈景辉驻步，片刻后，他继续往前走，只背对着老板挥了挥手。
    ……
    下午四点。
    美食街。
    这里一整条街道都是各种各样的美食，烧烤等，很多综合餐厅根本找不到的，重油重盐的食物，这里到处都是，啤酒也可以随便喝，不会像在餐厅里喝一点就被星月提醒有害健康。
    在这里经营的人类店主也非常多，他们非常喜欢尝试一些离奇的食物组合，陈景辉对此敬而远之，不过他比较喜欢这里热闹的氛围，非常有人气。
    “南门二A4，消防大队，第二中队，集合！”
    一家烧烤店的包间里，烤肉和冰啤酒摆了一桌，陈景辉往日的队友们为他送行。
    “干杯！”
    觥筹交错。
    中队长平日里基本不喝酒，但这次他喝了很多，脸红着对陈景辉说：“咱大队长和指导员要值班来不了，但他们让我转告你，他们都非常看好你，说你是我们最优秀的兵。相信你一定能把其他被选者都揍翻！”
    “其实我很羡慕你，能在这么一个和平时代，为人类文明延续做出如此大的牺牲，有这么个机会。但真的要我去，我肯定去不了，我还有老婆，还有女儿，我女儿今年八岁了，她非常聪明……如果你选择放弃，或者在训练时被淘汰了，也不要紧，我们都会欢迎你再回来！”
    陈景辉的一个朋友说道：“我也有点羡慕你，能为人类做这么大的事，我也报名了，可惜我没抽到。”
    大家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聊着天，吹着牛，讨论着南门二人类联合政府下一轮的建设计划，畅想着陈景辉移民到遥远星系后会发生什么。
    “说不定你可以用基因调制技术给自己定制个老婆。”一个损友调侃道：“想要什么外形，什么性格，都可以预定设计！”
    陈景辉一巴掌推他肩膀上。
    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宴席总会终了。
    最后，战友们聚在门口，目送陈景辉远去。
    “再见。”不知道是谁先开口。
    “再见！”有人嘶吼了出来。
    陈景辉的眼睛红了，他低着头，背对着他们，对他们挥手。
    再见，这很可能再也不见。
    往后的时光，他也许再也不会和这些人面对面见面了，他和他们相隔的空间，将以光走一年的距离来计算，他和他们相隔的时间，将以百年为基本的时间单位。
    ……
    晚上九点，陈景辉家中，距离离开还有3个小时。
    其实没什么东西可收拾的，星月告诉陈景辉，他被允许带走的载荷不能超过50公斤，但陈景辉完全没有带那么多东西走。
    收拾好后，他戴起增强现实眼镜，看向通讯列表里的雪忧花时，陷入了犹豫和挣扎。
    他想也给她说一声再见，但陈景辉害怕，如果她出言挽留自己，他真的还能坚定起离开的决心吗？
    犹豫了一会儿，陈景辉做出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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