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孩儿远征去！

要知道，别说习武之人，就是普通人，每日跑步还有瓶颈期呐！人体的训练，到了一定的量，就会有一段进步缓慢的时间，既是人体自我调整，也是对毅力的考验。更不要说习武之人，不仅要修身，还要修心。那大小瓶颈更是不知道要突破多少次。
    突破一个小瓶颈，就是上一个台阶，突破一个大瓶颈便是登楼一层。
    “他的进步，一直很稳定，我从来没有见过如这段时间这样进步缓慢。”诸大宗师道。
    “没事啦！”霍东华从震惊中缓过来，道：“习武之人，遇到瓶颈，其实也是个积累和调整的过程。只要坚持不断，努力上进，自然会由量变达到质变，最终厚积薄发。只要心态放的正，自然水到渠成。”
    “唉！”诸大宗师叹息道：“这小子遇到的瓶颈，正是因为心性造成的啊！”
    “这小子从小心无块垒，但是自从他父亲去世，母亲失踪，他就把心思藏的更深，也就更四平八稳。”诸大宗师继续到：“但是，细水虽然长流，却水势缓慢，难免积累沙土。短时间可能更加平顺，日子久了便会积沙成塔，水流的通道越来越慢，直至堵塞。段天命来了以后，算是给浮生带来了一些震荡，这才减缓了泥沙的累积。可是，这一两年，段天命给浮生带来的压力愈来愈小。段天命也感觉到，因此来挑战他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诸大宗师将烟袋锅子在石头上磕了磕，把烟灰磕尽。又在烟叶袋子里挖了一锅子，用焦黄的手指压实，最后从口袋里掏出火柴，点燃。
    他将火柴残杆扔到地上，有脚碾灭，道：“成就他的，是他的心性。如今阻碍他的，也是他那看似平和，实际冷漠；看似不设防，却坚硬如铁；看似与世无争，实际上傲气冲天的心境！沾染红尘，又能洗清，受到诱惑，又能抵御，奋起杀心，又能放下屠刀者，才能立地成佛啊！”
    “不入世，又如何出世？这次出去，希望有人可以激起他的战意，打破死水，掀起巨浪，冲去泥沙！只有打掉他的理智，真正的发怒发狂，才发挥出更多的潜能！只有能放能收，才能更上一层楼。可是……不到生死关头，拼死一战，又怎么可能真的发狂发怒，释放出所有的潜力？”诸大宗师长叹：“生死关头啊！我又如何能不忧心？”
    霍东华看着一脸矛盾的诸大宗师，心有戚戚。
    可是，一代代的习武人，又有多人义无反顾，如疵如醉的在追求更上一层楼？
    不正是这一代代的习武之人，上下求索，才淌出了这一条泥泞艰辛的路？让后来人看到了更高的境界？
    突破人体的极限，挑战自我的意志！获得更强的力量，和更大的勇气，能人所不能，才能保护自己，保护家人，保护国家和民族！才有了匹夫之勇，才有了侠之大者！
    所谓言必行，行必果，重然诺，心必诚，不爱其躯，赴士之阨困，千里诵义者也！谓之侠！
    ……
    两个老头和一群羊走上山顶，就看到远远的有四个身影在朝阳的映照下，顺着狭窄弯曲的山路，正在往山外走。
    目送着浮生他们渐渐远去远去，即将消失在重峦叠嶂的山群树林处，诸大宗师抽着旱烟，眼中满是不舍。
    十几年前，意气风发的儿子不愿那好似天降的女人在这小山村受苦，决定离家。
    他虽然没有出言阻拦，却跟儿子生闷气七天没有讲话。儿子想找他要虎头刀，也被他的沉默拒绝。
    儿子临出家门时说的那句：“爹，等儿子闯出一片天地，就接您老出来享福。”仿佛还在耳边。
    那一天，他也是这样，在儿子走后，看完儿子留下的信，默默背起孙子，赶着羊，来到这处山头，眺望着儿子和那女人的身影，一前一后，越走越远。
    再入家门时，七尺男儿，只余骨灰一捧……
    那一别，竟是永别……
    儿子留下的最后一封信中，只有潦草难辨，笔锋却利如剑锋的四行大字！
    千锤万凿出深山，
    烈火焚烧若等闲；
    粉身碎骨浑不怕，
    要留清白在人间！
    面对那一罐骨灰，手中捧着儿子的绝笔信，他捂着脸，有生以来第一次泣不成声。
    字里行间的不屈和愤怒，让他可以想象到，儿子死前，受到了多大的委屈！
    也正是那一刻，他踏入了大宗师之境！
    他生性豁达，一生无欲无求，这性格让他三十而立，便踏入宗师之境。
    接着，却是止步十年，再未更上一城楼。
    直到失去至亲的那一刻，他才悟到，至情至性的道理。
    怒火和杀欲，成了他登楼的动力！
    那一刻，他恨不得立刻就能手刃仇人！
    可是，他却没有半点头绪。
    那个女人将儿子的骨灰和绝笔信，托付给在外打工的同村送回来后，就再无音讯，好像从来不曾存在过。
    他将小孙儿托付给同村的老人，就去了那个同村打工的城市，希望能找到那个女人，或者任何蛛丝马迹。他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饿了吃馒头，渴了喝凉水，困了就地而眠，醒了继续寻找，用脚量遍了整个城市以及周边乡镇。
    他拉下老脸，向每个可能会帮助他的同乡、同道求助，却毫无结果，毫无线索。
    半年后，好像做了四十年乞丐一样的他，弯了腰，驼了背。
    他身心俱疲的回到家乡，第一眼就看到了嚎啕大哭的小孙儿，他抱着扑在他怀里的小孙儿，第二次流下了眼泪。
    那以后，他再也没有踏出过村子，再也没有离开过浮生。
    而今日，在灿烂阳光下的四个年轻人中，有一个，正是他最后的至亲！而他，又一次送别了诸家的儿郎！
    就在这时，那四个身影停住了，慢慢的，一个歌声响起，在山和山中间来回碰撞、回荡，从小到大，从一个声音到到几个声音，越来越浑厚，越来越高亢！渐渐传到这边来。
    “小王八蛋！”霍东华笑骂道。而诸大宗师的昏黄老眼却再次朦胧……那歌，正是当年儿子离家时留下的信中，用来当做结尾，意气奋发的征歌！浮生这个臭小子，原来早就看过自己深藏起来的那两封信。
    诸大宗师也忍不住轻轻骂了一声：“小王八蛋……。”
    ……
    孩儿远征去！爷娘莫要留，好马出西关，骡子随磨走！
    孩儿远征去！爷娘莫发愁，最多三五载，锦衣到村口！
    孩儿远征去！爷娘莫担忧，刀枪避着俺，酒肉全都有！
    孩儿远征去！爷娘莫白头，血染枫树林，排浪立江头！
    孩儿远征喽！杀敌九万九，旌旗挂敌头，方是真魁首！
    孩儿远征喽！孩儿远征喽！……
    孩儿，远征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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