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风雨飘来

大烟宣武二十六年三月二十一日，信使骑着快马踏过大烟皇宫的玄远门，跪在御前的议政殿，带来远在宛玉‘身受重伤’的无上太子修书一封。
    据说，大烟皇帝当殿龙颜大怒，撑起久病羸弱的身子殿前挥笔修书，属于当年金戈铁马时代的威风霸气跃然纸上。俩个信使又踏着烈马从玄远门飞奔而出，奔向宛玉和泰尚的方向。
    据说，大烟皇帝一改往日‘有事再议，无事退朝’的习惯，以帝王之威睥睨众臣，只看得大部分官员心虚的低下头，最后令靖安王百里擎融彻查太子遇刺一案。
    据说，靖安王本欲推辞以正清白，大烟皇帝的一句话却使得静安王乖乖受命。
    “此案让金笺总兵李思远助你，若如不能拿出确凿的证据查出真凶，朕倒是不能责怪于你，只是李思远这总兵之位，便也可换个人做了。”
    据说，泰尚和宛玉俩国国主接到来自大烟政殿上的来信，皆是一脸凝重。泰尚王室派泰中神捕卫斯率三千兵马彻查此案，缴拿同党。宛玉女王卧在病榻唤来长公主贺兰春嘱咐须得大礼相迎，不得丝毫怠慢。
    各方势力的暗探从各大主城来回奔走，瞬间一个人的名字，以白纸黑字的形式，第一次跃入各方势力高层的眼中。
    有人盯着那一个名字森然冷笑，拂手遥看烟都繁华，嗤之以鼻，“宵小之辈，也敢充耳？”
    有人看着那一个名字目光灼灼，手提酒壶看向某个方向，笑意朗朗，“该来的，终于来了。”
    有人扫过那一个名字媚笑倾城，藏在红色衣袖中的玉手捻起薄纸，面露思念，“我的好三郎…好生命大….”
    有人望着那一个名字神色淡淡，白衣卷起紫朝烟霞，望着宛玉青檀玉制的古朴大门，不予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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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无双此时也在盯着纸上的名字惊讶无比。
    “啥？身高七尺身宽也七尺？那不是正方形？！”
    “额头带疤青面獠牙？是人是鬼？！”
    “手握流星锤脚栓狼牙刺？不嫌沉？！”
    华无双眨眨眼睛抬头瞅瞅悠闲的抿了一口玉隆秋似笑非笑的某人，急忙扔掉手中的纸，“妈呀，这是我么？”
    百里倾鸿抬手低头，微笑，“正是阁下。”
    华无双咂咂嘴，大口灌了一口玉隆秋，觉得这人生真特么惊喜，不过是某太子玩游戏似得遇了一次刺杀，便引起如此轩然大波。
    “我这就算火了？”
    百里倾鸿静默片刻，“眼下算是…”
    华无双地头沉思，她是明白百里倾鸿的意思的，到了宛玉之后百里倾鸿定有别的安排，未必再顾得了她。
    而她想抢琉璃玉，没身份没地位根本连接近王宫的机会都是寥寥。况且各国王室能人异士齐聚宛玉，宛玉王都断玉城如今以是藏龙卧虎危机重重。
    他这样，是在以这种方式向各国势力宣告，华无双这个人，是无上东宫的人。所谓投鼠忌器，看在她的面子上就算她得罪了人怕也是不会轻易被人抹杀了。
    这个心思细腻，将一切都算在计划之中却一句不提的男人。
    华无双吸了吸鼻子，终是没有说出什么感激的话，她不是矫情之人，他也不是听人几句感激就会心情愉悦的人。
    在她未有那个实力能助他什么那一日，她现在能做的，只有牢牢记住。
    她沉默半响，拿起桌上的另一张情报，问道“靖安王百里擎融和金笺总兵李思远是什么关系？”
    “岳婿。”
    “哦？你家皇帝倒是真疼你，让一个久居大烟烟都的皇子领着手握重兵的岳父查出远在宛玉泰尚交界的刺杀案？还必须有确凿证据…”华无双突然抬眼神秘兮兮的看了眼百里倾鸿。
    “这个靖安王百里擎融…是你的政敌？”
    百里倾鸿微笑，神色看不出哀喜， “生于帝王家，哪有手足情。”
    华无双却眯了眯眼睛，“那这次刺杀….”
    如果这次刺杀是百里擎融的话，他去哪去找上百高手毫无动静的踏过俩国边界，特地选在了这么一个微妙的位置刺杀百里倾鸿？
    而且那些杀手功夫各个十分了得，若百里倾鸿真是个无为浪荡太子怕是已经折在此处了，却任由谁也怀疑不到远在烟都的靖安王头上。可是大烟皇帝为何偏偏对静安王下了一个似警告的命令？….
    那些刺客….
    华无双豁然睁大眼睛想到一个可能，百里倾鸿为什么和泰尚王室做交易？那么，作为政敌，静安王有没有可能联合…
    “武林！”
    只有武林势力才能有如此猖獗的势力在泰尚拿出这么多高手搞这场大规模的刺杀，而大烟皇帝明显是知道了，此举，就是要百里擎融交出泰尚武林动手的势力，割断与泰尚的联系，而让李思远相助，便是以他手中的兵力作威胁了。
    百里倾鸿抬头带着赞许的眼光看了看她，“女人，有的时候太聪明不是一件好事。”
    “看来你家皇帝对殿下很是偏心啊….”华无双不以为意，优哉悠哉继续说道，“不许你家弟弟勾结其他势力，却不管你鸿勾结泰尚王室。”
    这下连躺在梁上的黑钺都认真看了看他。
    百里倾鸿笑而不答。
    华无双此时却在思考另一个问题，这泰尚的武林势力，说来也算是和无量有不浅的渊源。
    天霁门门主钟离暮，也是现任的武林盟主，正是无量武尊的儿子。
    江湖传闻，钟离暮是个很洒脱的人。
    传说，他年纪轻轻坐拥武林，生性爽朗，风姿非凡。
    传说，他手提一壶劣酒，却阅遍人间春色。
    传说，他拥有权力，却不过问江湖，行踪缥缈。
    有一天早晨你在泰尚的巍峨山偶然遇见了疑似他的人并和他共饮了一壶酒，第二天你拿去说来炫耀，别人却‘呸’的一声骂你吹牛，人家昨日中午明明还在大烟与在街头与人比武，
    你当人家是神仙不成？
    神仙？被骂的人却想起那人洒脱的笑容和一晃不见的背影，呢喃道。
    “也许，就是神仙….”
    呵呵，神仙？
    华无双想起被刚抱回无量时还曾见过那个当时才只有五岁的神仙….
    眯了眯眼睛，当初这小屁孩偷喝和尚的酒被揍的满山跑时怎么没觉得他哪里神？哪里仙？
    不过钟离暮不理江湖事是不是太过了…武林是出什么问题，怎会与朝廷势力勾结….
    想了半天毫无头绪，干脆倒在榻上睡了。
    夜幕已深，今夜，是进入宛玉国都断玉城的之前的最后一夜。
    三千护卫驻扎在城外一百里处，明日，宛玉百官将以国礼相迎。
    百里倾鸿负手立于窗边，微笑着看了看很快熟睡毫无戒备的女子，雾色的眉眼似藏匿于夜色烛火中不可触碰的画。外边滴答声渐渐响起，天上的云趁着夜色不知何时涌动聚集，凝成了一片雨云，随着一声轻叹。
    “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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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雨了…”
    断玉城王庭某处楼阁，衣穿紫色华袍的年轻女子长发披肩，素颜仰首，伸出双手去捧窗外屋檐滴落的雨滴，眉宇间淡淡欢喜。
    她想起七年前，也是这样的春夜小雨，她第一次遇见那个传说中的少年。
    那日断玉城因父妃逝世城内哀丧而早关了城门，她也因此悲痛万分跑出断玉，夜间方归。
    回来的时候，就遇见了他。
    十几岁模样的少年在雨中闲闲落于马上，雨滴却未沾衣袍半分，尊贵的银锦在月色之下恍若断玉城南每年春色夜里就会开放的叮咛花，瞬间开进了她的眼。
    七年前，她也不过是十三岁的少女。目光清澄却十分胆大。她勒马向前，带着微微的笑意问他，公子可是想进断玉城？
    那少年雾色的目光轻轻流转却只是随意的扫了她一眼，他说，自然。
    她虽只有十三岁，到底是王室长大的公主。嗅出了空气中隐隐散着的血腥味，和杀气。
    他此刻，很急，很危险。
    她的马和她的身形都比他小了一些，于是她仰头问他，我帮你进城，但你此后要回报我一事可好？
    少年倒是抬起头认真的看了她一眼，却让她的心都跟着震了震。那一眼似雾非雾，雾里万千姿态她迷茫，她，看不透他。那一眼似花非花，花下花谢花开她欣喜，他，在认真记她。
    他又转开眼眸随意的瞥了一眼身旁的属下，他说，好。
    她欣喜开口，我是宛玉的长公主，贺兰春。
    他亦开口，声音寥寥，大烟亡命徒，百里倾鸿。
    百里倾鸿….
    如今，也是这样一个春夜小雨啊..
    她闭上眼睛，似怀念当年散在夜里少年清淡优雅的香气，对着旁边的低首的黄衣侍女微笑，却又似喃喃自语。
    “明日，便能见着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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