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事起 第一节 不共戴天（七）

    他一个激灵。“哦，四将军啊。刚才，刚才……嘿……五将军一脸阴沉下来给您报仇，谁知女将用俏皮话激他，他冷着脸来了一句‘大花痴’，谁知真打起来自己也不敢下重手；这不，就被女将玩弄了……”
    “嚯，这样啊。行，多谢了，我先上去了。”我回马上山，先托铁匠修好画戟，就去找我的兄弟们了。正好，碰见他们正在打趣五弟。我也没听他们说什么，上来便为五弟解围：“兄弟们，别打趣五弟了，他也是为了我受那般折辱。”
    二哥刘襄笑道：“这老四就是太老实，你看看五弟，他以为这是折辱吗？”
    我一看，五弟的脸都已经像火烧一样了，犹然争辩道：“这是折辱，四、四哥说得对，这就是折辱！”语气听上去很重，太重了，重得很假。
    我差点没憋住笑。众兄弟都大笑出声，最小的邬成辅甚至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五弟又说：“对了，明天她们说要谈判。”
    “谈判？”
    “对。”五弟说着，快步逃开，头也不回。
    他把门关上以后，大厅里哄堂大笑起来。大哥说道：“我们几个中最先长大成人的，恐怕要数老五了！”
    曹少杰突然把话锋转向了我。“第一个是秀儁也未可知。你们没看，我可是一直在看他。都跟那女将抱上了，能少得了他？”
    众兄弟一听都来了劲。连门口偷听的五弟也没忍住，推门而入：“什么？”
    大哥指了指五弟。“你看你看，就知道延琦没走远！”
    我趁机跳起来拉着五弟就跑，丢下了后面不绝于耳的笑声……
    今夜，我和五弟又是一夜未曾入眠。翻来覆去，闭眼便见怀中的少女，抬头时的眼……
    我睡不着，便点燃了烛火，翻阅兵书。忽然，有一个奇妙的阵势映入脑海。我自己也明白这一个阵势荒诞不着边际，可又抑制不住好奇，想试一试。便去门外拣了一百多颗石子，在屋内摆了起来。不一会，摆出三十六个小阵势，成六个分区，每个分区都有不同的作用。然而每个分区具体有什么作用，尚待考证。我把这个阵势排布命名为“六华”。
    做完这件事，我又乘夜色去了铁匠铺。门内传来一阵阵“铛，铛”的声音，然后是浸水声。
    我轻轻叩了叩门环。
    “进来吧！”
    我推门而入，看见铁匠欧定正锤炼着那杆绣花金凤戟，又把它浸到水中。
    “欧先生辛苦。”我拱手道。
    “咳，不辛苦！四将军看这戟，我又将它锤炼了五十余次，应该比原来更为坚固！不过……”他有些面露难色。
    “不过什么？欧先生尽管说。”我摆摆手。
    “四将军的血，被我锤炼时不小心喂进去了，导致小枝上有几道血色花纹……”
    我一看，这枝戟的整体恢复如初，可是，枝上多了两条红色印记，想必是用我的血喂出来的。
    “看上去还不错。这个给你，欧先生，早点休息吧。”我拿出三吊铜币递给欧定，拿了戟回到大营，又给戟上了一层保护用油。然后，我发觉自己可能在自作多情，就架好戟，躺下了。
    我看见的是东方露出的第一块鱼肚白。牡雉开始司晨了。我抓紧时间小睡了一会，就起来收拾了东西，背着那戟去见大哥，预备下山谈判。
    大哥一见我背上的绣花金凤戟，便笑一个不住。众兄弟也开始打趣。在一片笑声和我的尴尬中，我们下了山。
    路中间架起一座大帐，我们依次坐下，商讨谈判战术。
    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我们始料未及，不管是太中序还是家中的争辩，我都没见过这种谈法。说是土匪不懂谈判路数也犹然太轻。
    她们三人穿了三袭红衫，都画了盛妆，从大帐另一侧进来。这架势不像谈判，倒像出嫁。那个女将的伤完全好了。我们站起来拱手，她们也还了礼。
    竹叶青坐下后就省去了建立分歧这个环节，直截了当地说：“今天谈判，只谈一点点小事，谈拢了，就不打了。”
    宇文铎忙问：“什么事？”
    接下来她的回答超出了我们为这次谈判建立的战术库的范围。
    “合并二寨，我们搬来对影山。”
    我们当时都产生了一种错觉，叫作她是来投靠的。
    宇文铎一笑：“行啊！二寨合并，其势更大，岂不为美？”
    竹叶青摆了摆手。“这是有条件的。没有条件，我们还要谈什么？”
    宇文铎问：“什么条件？”
    “我要这个人做我丈夫！”她抬手指了指五弟。
    “哦哦哦！开始了开始了！”那个开朗的女将脸红彤彤的，扯着她妹妹的衣袂说道。她妹妹的脸上仍无明显的表情变化，像是还在生气，一会瞥我一眼，待我们眼神对上，却又逃开，像小老鼠似的。
    宇文铎笑了。“吾弟之婚姻，是他自己份内的人生大事，在下替他决定不得。”我一看罗文广，嗬，一脸迷茫。
    宇文铎也看看他。“这样吧。诸位先在对影山安一个分寨，仍教贵寨团圆。至于五弟，就让他与三位共管这个山寨，也好多作了解，再谈婚姻不迟。你们还有什么条件？”
    竹叶青看上去有些遗憾。“好吧，也算宇文寨主是一个痛快人。巧儿，冰儿，你们还有什么诉求，说出来吧。”
    开朗的女将先开口了。“那么，烦请寨主把那个败阵的小朋友也送来共管吧。”她笑得有点羞涩。“以后……发生什么情况，我罩着他！”
    曹少杰脸霍地一红，这正说我和五弟有戏呢，大瓜怎么啃到自己头上了？
    宇文铎笑了。“三弟，你自己决定吧。”
    “嘿嘿……行。”曹少杰傻笑了几声，点了头。
    “等等，我妹妹还有条件呢。是吧，冰儿？”乐巧儿拍了拍妹妹的头，她妹妹摇了摇头，脸上却红一阵白一阵，明显是不好意思说。
    宇文铎、刘襄劝道：“没关系，以后并寨了，便是一家人，怎么能有话憋在心里？说吧，我们一定尽力而为！”
    他姐姐更直接。“冰儿呀，是谁昨晚满面通红，一夜不眠，说要鼓起勇气来着？我要睡觉，是谁硬往我身上贴，不让我睡，还一直叨叨白天那点事的？嗯？是不是你？”她的双手捧住乐冰儿的双颊。
    “唔……”
    好半天她才发出这么一声窘迫的呜咽，我一看，她的头垂着，涨红了脸，眼里竟有泪水在打转转！
    这对姐妹反差也太大了吧！
    场面一直僵持了有一刻钟。
    我到马上取了戟回来。“这是昨天这位姑娘与我战斗时丢下的戟，我已经托铁匠修好送来，请允我奉还。”我正欲上前两步双手捧戟，不料她突然站了起来，抬头盯着我。我不由被这目光钉在了原地。
    这是一种我从未接触过的目光。它向水一般纯洁，像火一般明亮，又像月亮一样，有着直直刺入人心的魅力，而这后面，却能依稀看到一片花海。我的身影似乎就在那里伫立，就像现在我在帐中伫立一样。
    她的眼中出现了一丝笑意，深处胳膊指着我。
    这一指，直击我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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