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不完美受害者

    一年前，万沛性侵新闻刚出来，当时大家还言论不一，有支持的，有怀疑的。但是，因为后来的种种报道，万沛成了大家眼中不完美受害者，渐渐的舆论开始一边倒。他们质疑万沛曝光自己被性侵的真实目的，而昨晚万沛发的帖子似乎让他们更加确认了自己的猜想。
    “我去，这话说的也太恶毒了吧。”又一个同事的声音传来，“念之，你看看下面的留言。”
    “这是真的假的，太反转了。”
    “现在的人为了出名，真是什么都敢做。”
    “看看她的穿衣打扮，一看就是婊。”
    “自导自演，有意思吗？这种人怎么不去死。”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自己什么货色自己心里没点数吗？倒贴钱，都没人要的货。”
    “这样的人，怎么没娘教啊。”
    “这个遗照就是送给她的，早该死去了。”
    ……
    米念之看着密密麻麻的恶意留言，一股火在心里升起。“司法裁判还没有调查清楚，小心打脸。P遗照，你有没有教养。”米念之快速的切到自己的小号，在一个最恶毒的留言下面回复一句，然后直接退出账号。
    “我们真的要为了追热点，报道同样的内容吗？”下面的人又一次不确定的询问。
    米念之看着周围的同事，不知如何回答。这些同事都是新闻在线成立之初，师傅亲自选出来的。他们和师傅一样坚持着作为媒体人最简单的底线，报道事实，报道真相。
    “念之啊，记住，为民生请命，诚实不欺，客观公正真实全面的报道新闻。师傅希望你在做每一篇新闻的时候，都牢牢记住这些话。”曾经，无数次因为自己情绪化的性格，师傅一次次提醒她，防止她犯错。
    “报纸刚刚兴起时，郑观应译文中说，日报议论正、得失著而褒贬严，势若三千毛瑟。如今，在网络时代，我们报道的每一条新闻，键盘上打出来的每一个字，杀伤力会更强。因为在如今的网络时代，所有的一切都被无限放大，快速传播。所以，念之啊，切记不要让你制作的新闻，成为伤人的利器。”米念之清楚的记得当初师傅离开时，叮嘱她的这些话。
    但是，现在呐？为了热点的实效性，为了追求最高的pv指数，大多数网络媒体渐渐遗忘了新闻的原则，而固执坚持这些原则的新闻在线却面临着被裁减的命运。
    米念之想到她不久前收到的最后通牒——两个月内，如果新闻在线的pv指数不能升到前三，新闻在线立即裁减。
    “我们真的还要坚持确认真相之后再报道吗？”米念之心里开始动摇。
    看着实时热搜显示屏上刚才还是热点的词条如今已变成爆点，米念之清楚的知道如果现在她们抓住这个爆点，制作一个夺人眼球的新闻，这次新闻在线的pv指数还有救。
    但是，这样做了，她会不会成为那伤人的三千毛瑟枪？米念之又一次的犹豫。看着众人，米念之开口“不要曝光女孩现实中的个人信息，不要去制作当事人的视频，不要引用虚假性侵的定论，就简单的回顾下万沛案件的始末。”
    大家明白米念之的意思，只是现在，所有的网络媒体像闻见血腥的兽，千方百计的想要抓住大众的眼球。如果他们只是播报个平淡无奇的新闻，那么他们的pv数又怎么超越别的网络媒体的？
    好不容易出现一个这么具有新闻价值的爆点，对于此时的新闻在线，无疑就是救命稻草。报道好这则新闻，网络点击上去，新闻在线的危机或许就能够化解。
    “我们不去做，别的网络媒体也会去做的。”一个小小的声音打破了这短暂的安静。
    看着热点显示屏上万沛的相关词条，米念之知道大家说的没错。新闻在线不报道有的是媒体报道，但是她们真的要为了点击量这么做吗？
    “花季少女虚假性侵幕后真相独家曝光。”突然，大家身后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
    所有人循声望去，办公室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穿红色衬衣，黑色修身裙的女子。这个女子双手支撑着桌子，正倚在一个工位旁。她的衬衣领口微微敞开，漏出雪白的脖颈和近乎直线的锁骨，微卷的头发如墨般散在身后，裙子一侧开叉口漏出腿部优美的线条。
    似乎没有注意到大家审视的目光，vipe
    抬手随意的把自己额边的头发撩到脑后，从工位旁站直身。
    “三秒。”vipe
    一边说一边走向米念之“每天，人们在网络上快速浏览信息，留给大脑决定要不要点开的时间只要三秒。如果三秒之内，你吸引不了大家打开你的新闻，那么它就永远不会有被人看见的机会。”
    话音刚落，vipe
    刚好走到米念之身边，她与米念之并肩而立，转身看着新闻在线所有的同事，“这无关新闻内容的好坏。”
    “所以与其浪费时间考虑这些你们不能决定的事情，不如好好想一想怎么才能在三秒的时间赢过别人，让大家点开你的新闻。”vipe
    的眼光扫过众人，“或许这样还能挽救下你们惨不忍睹的页面点击量。”
    最后一句话，显然戳到了米念之的痛点，“你是谁？”米念之不客气的问道。
    听见米念之的问话，vipe
    才想到还没有介绍自己，她对着米念之微微一笑，开始介绍自己。“vipe
    ，新闻在线的新主编。”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众人瞬间安静，所有人看了看vipe
    ，又看向了米念之。
    听见新闻在线新主编这几个字时，米念之的眼睛微微眯起。她看着这个不请自来的女子，眼中敌意强烈。
    同事们也感受到了气氛微妙的变化，开始悄声替米念之打抱不平。自从米念之的师傅，也就是新闻在线的创始人浩修走后，他们在米念之的带领下坚持着当初的信仰，守护着这个有着他们梦想和青春的新闻在线。
    所有的人已经默认了新闻在线的主编就是米念之。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如今会有一个空降的主编。
    米念之打量着她身侧的这个女子。人，她是不认识。但是，vipe
    的大名，米念之却是早有耳闻。
    因为vipe
    十分注重隐私，从来不接受采访，所以几乎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实面容。而关于这个神秘的女子，大家知道的只是她曾经在国外一手建立了一个完全有女性拥有，女性担任主编，关注女性话题，为那些家庭暴力，性骚扰，性别歧视等女性问题发声的名为WOMEN的门户网站。
    这个网站在短短几年的时间就声名在外，获得几个极有分量的大奖。而无不例外的是，几次颁奖现场，vipe
    从来没有出现过，所以这个神秘的女人引起行业极大的关注和好奇。
    这样的一个人回国，业界想要争取她的网站不在少数。但是为什么这样的一个大神竟然会选择名不见经传的新闻在线？
    其实也不怪米念之妄自菲薄，现在的新闻在线是个什么情况，她心里十分清楚。所以，对于vipe
    的到来，米念之总觉得不同寻常。
    “你这样的一尊大神，为什么要来我们这里？”米念之完全没有顾忌所谓的面子，直接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
    vipe
    看着大家不欢迎的目光，听见米念之的问话，她挑眉，“来这里，还需要理由吗？”
    “新闻在线的主编只属于一个人。他走了，我会代替他守护好这里，没人可以取代他的位置。”米念之十分明确的表达了她不欢迎的态度。
    听见米念之的话，vipe
    十分不屑，她身体微侧，靠近米念之，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清楚的声音慢慢的说“你要有那个本事，才可以啊。”
    说完，vipe
    重新站好，无视所有人的态度，又一次开口“先按照米念之刚刚要求的写篇回顾万沛案件的新闻，想好标题。然后，准备万沛性侵背后真相的选题内容。”说完，vipe
    从米念之身边走过，走向位于小二层的办公室。
    只是当vipe
    走到楼梯中间时，眼角的余光看见了一直安安静静坐在角落的一个身影，她停下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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